「珊答兒,幫我換衣服,另外妳準備好就召集團員,有大事發生囉。」
 
 當珊答兒在房內正讀著歷史書,享受輪休時,團長快步走進房間,說句話便
脫下典禮衣裝,露出白細結實的胳膊後拿起棉衣穿上,並要她幫忙穿上鎧甲。
 
 高出歐瑪半個頭,棕黑長髮內帶點青綠的珊答兒,體中流有東方島國血統。
幼年隨父親搭船到西方尋找生母時,可依賴的父親卻在船上患病死去,她也因
付不出旅費被當作奴隸。正當在涅依特的港口快被賣掉時,是那時同樣年幼的
歐瑪,在奴隸市場發現奄奄一息的她,還堅持要養父扎巴付清船費與伙食費,
而不是將珊答兒以奴隸身分買下。從此黑髮女孩就和歐瑪、另一位少女蜜娜,
一直在扎巴庇蔭下學習各種知識與技藝。直到歐瑪加入騎士團成為團長,她與
蜜娜也持續擔任扮演歐瑪近侍與好友的身分。
 
 那時歐瑪不清楚,珊答兒是否以奴隸的身分被買下,會有什麼差別,就連珊
答兒於那刻也不是很了解。歐瑪只是用自己被教導的微薄概念,加上狼人扎巴
誘導下,作出這足以影響另一人一生的決定。珊答兒本身則於長大懂事後,才
慢慢了解其中涵義。
 
 黑髮少女銘記在心,決心遵從亡父教導,用一生償還這個恩情。與此比起,
她真名並非“拖鞋”,還有自己來此大陸之因,反而不是那麼重要了。
 
 穿好裝備、倒過來幫珊答兒扣上鎖甲的歐瑪,看見她臉上的笑容,不禁好奇
問了一句。
 
 「怎麼了?突然這麼高興。」
 
 「沒有,想到過去的事情而已。」
 
 歐瑪聞言,歪著頭站起來正視珊答兒,一臉疑惑的表情。所謂過去,不就是
被狠狠訓練的童年嗎,搞不懂為何眼前玩伴,竟會懷念那段惡夢般時光。
 
 完成整裝,歐瑪便拿起斧槍“芬利爾”。“芬利爾”是她央求養父五年多才
拿到手的寶物。養父把這把武器交給她時仍猶疑不定,似乎在擔心什麼,但最
終對孩子的溺愛還是支配了老狼想法,讓出這把魔法武器。
 
 團長離開後,珊答兒也走出房門,但和前者方向相反。她先叫醒幾個昨晚值
夜哨的團員,囑咐事情後便走向港口,目的是尋找某個身高只有一米五六,卻
似乎隨時充滿活力的少女。
 
 踏入港口,珊答兒直接往人潮最多、鼓譟聲不斷的地點過去,迎面而來的人
見狀紛紛讓路給她。黑髮青絲的鎧裝少女在港口很少見,尤其是每兩三天就會
來領人的那種。
 
她停下之處只見一群男人圍著桌子,看著一名少女和顯然是外地來的水手下
注後比著腕力。為何說是外地來的呢?因為本地人早明白對手是贏不過的,從
下注在紅髮少女勝利的金幣數量就可得知。
 
果然,一會兒少女就扳倒水手的手腕,在歡呼聲中雀躍著打算抱走桌上金幣
。但還沒拿起,就被背後的人一擊爆栗敲在腦袋瓜上。
 
 「妳又偷跑出來了。上次不是被慘罵一頓後,在養父面前哭著不會再出來
 
  鬧事的嗎?」
 
 珊答兒雙手叉腰罵著。先前綁好的馬尾,隨動作掃著臀部,引人遐想。而腦
袋挨了一搥的蜜娜則捂著頭,向行兇者大聲抗議。
 
 「叔叔才不會像妳這樣打人!…反正就算回去被知道了,人家撒一下嬌,幫
 
  他按摩一下,叔叔就不會計較了,哪像二姐妳…」
 
 蜜娜還沒說完,又被補上一記,耳朵則被揪住,不得不站了起來。
 
 「這種話妳還好意思說!現在馬上跟我回去!」
 
 珊答兒沒有說明緊急招集之事。她獨自出來,也是怕若讓別人來找的話,說
不定會漏了口風,徒增不必要麻煩。只見蜜娜被自己拉著走,充滿活力的紅髮
隨風飄逸,彷彿正呼應後頭水手們的笑聲。也因珊答兒總能在最恰當時機打斷
蜜娜,賭客眼紅賭金而可能發生的紛爭,至今尚未發生在蜜娜身上。
 
 
 
        *        *        *
 
 
 兩人離開港口沒多久,便遇到幾位同是團員的貴族千金,由馬車中探出頭來
,她們似乎尚不知招集命令。而其中看來像領頭的人,走下來擋在她們面前。
 
 「喲,老遠就聞到那股汗臭,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團長的兩位小跟班。
 
  是同樣聽說今天北街商店剛進一批新的時尚珠寶服飾,想趕著去看是嗎?
 
  如果叫聲姐姐,本小姐送妳們一程不打緊,說不定還可以挑幾件分送給幾
 
  位喔。」
 
 珊答兒聞言皺眉,手卻沒閒著,先一步攔住身旁打算衝出去的人,還摀住那
可能惹禍的嘴巴。她明白幾名同澤嚴格說來沒有惡意,相反可能還有想拉近關
係的意思。
 
 只是貴族少女們長久被教導自己比平民高貴,還有她們與世界接觸範圍之狹
窄,才造成如今用詞遣字上氣勢凌人、咄咄逼人的錯覺。
 珊答兒會了解其中道理,也是跟過去自己出身有關。但縱使她明白,團內很
多同是庶民出身者卻不知,況且有些較嬌蠻的貴族團員們,真抱著想欺負出身
低者的想法。
 
 不過話說回來,眼見貴族小姐看到蜜娜的動作,那種膽怯的模樣,珊答兒縱
有什麼氣,一瞬間也就消了──她們大概不明白眼前的庶民,為何會對自己尊
貴的善意憤怒之因吧。
 
 「好意心領了。
 
  團長已經下達緊急招集令,今日入夜前須在內城廣場整裝待命。
 
  幾位尚未接到通知嗎?」
 
 雖另有一位貴族出身的副團長,但明眼人皆知,那是上頭為壓住團內派系爭
鬥的權宜之計。副團長瑟菲菈雖有能,畢竟仍為千金小姐,有些事不方便處理
。實際上團內眾多瑣事,還是由珊答兒與幾名隊員代辦。兩派團員也在立場不
同的正副上司再三約束下,才沒又惹出什麼事來。
 
 這也是為何先前珊答兒囑咐通報的團員,還沒把消息傳至貴族派手上緣故吧
。不然團內緊急的命令,怎可能還有人知道後還能悠哉逛街購物呢。
 
 這下子不只車旁的少女,馬車內也傳來慌張之聲。雖然彼此有些隔閡,但珊
答兒不可能拿團長命令來開玩笑,她們心裡也很清楚。主人匆匆道過謝後,馬
夫便快馬加鞭離去。
 
 目送馬車離開,珊答兒放開雙手,心想這次對方回去,不知會把蜜娜的行為
如何解讀,而當事人如往常在一旁氣惱囉唆,反沒引起她多大反應。
 
 「我們該走了。
 
  啊,蜜娜妳身上真有股汗臭味,不先回去沐浴更衣嗎?」
 
 蜜娜口中說著氣話,沒注意二姐究竟跟別人說了什麼,倒是珊答兒話裡的汗
臭味幾個字激起女孩子愛乾淨的本性,令她往自己身上嗅了嗅,才飛也似拉起
二姐的手往宿舍跑去。
 
 
 
        *        *        *
 
 
 回到宿舍的蜜娜立即脫下外衣、汗衫、短褲,隨手扔在地上一溜煙跑進浴室
,門也不掩就舀起水來嘩拉嘩拉沖澡。門外的珊答兒雖已穿上鎖子衣與皮製護
胸,還是習慣性撿起衣物放入衣籃內,邊重複先前大街上告知團員的話,邊打
理蜜娜等下要穿的衣物與武器防具。
 
 她的動作不是什麼個性使然,而是一起生活久了,已經習慣小妹脾氣,也不
知蜜娜聽進沒有。只見她洗好澡出來,拿起浴巾擦拭頭髮和身軀,完後便乖乖
讓眼前人幫忙穿上乾淨衣物,這時珊答兒才聽見蜜娜的回答。
 
 「大姐要我們全部人集合?有沒有說要做什麼?
 
  今天不是休假,怎麼突然緊急招集?
 
  妳怎麼都已經準備好了?不先來找我很不夠義氣喔。」
 
 面對小妹連珠砲似的發問,珊答兒忍下第三度敲她腦袋瓜的衝動,慢慢回答
問題。
 
 「妳這笨蛋,莽撞的個性怎麼還是改不過來,別人說的話要聽啊。
 
  團長早上參加會議,恐怕是將軍們做出什麼得動用軍隊的決定吧。
 
  稍早她有回來過,交代我們趕快集合所有人,我就是在那時與團長一起
 
  更衣的。團長一準備好,前腳踏出房門,我後腳就去找妳這個貪玩鬼,
 
  這麼說能不能讓妳滿意呀?」
 
 蜜娜沒有答話,哼了一聲。幫忙換好衣服,扣上皮甲環扣的珊答兒也沒說什
麼,只是示意要她幫忙集合大家。
 
 說也奇怪,穿上正式衣裝、被交代做事的蜜娜,在走出門口那刻,表情卻與
先前判若兩人,好像門楣是道小孩與大人的界線似的。不過她走沒幾步,便又
匆忙折回,紅著臉拿起房內自己的武器雙拐,才又大跨步走出去。
 
 蜜娜離開後,珊答兒才起身,表情肅穆地找出兩把用布仔細包好的東西。
 
 打開凝神一看,原來是一對樸實的長短日本刀。只見她拿起腰帶,將兩把刀
慎重掛在腰際,確認牢固後,才再度離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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