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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小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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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寫遊戲攻略,偶爾輔以看過的小說漫畫感想&在地情報,另外請多多支持樂茶米與華美茗茶,感謝 合作信件請寄:neomidd@yahoo.com.tw

部落格全站分類:電玩動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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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11 週一 201310:32
  • 自己最初寫的奇幻小說 第一章第一節


 
 
嗯…第一章第一節是下面這些,還蠻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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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本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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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11 週一 201310:30
  • 未投稿的2004年舊奇幻小說文


 

本篇為從隱版裡面找出來的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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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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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11 週一 201310:18
  • 不配再用皇室的旗幟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諾蘭心想。

身為皇家衛士掌旗官,於戰場上躍馬立旗站立,是他的職責,也是他的榮耀。
向來只有騎術最好、武藝最高的衛士能擔任這個職位。當他雀屏中選,從數十
個近衛武士中被挑選出來時,他興奮地整個人顫抖起來。


然而,他的仕途卻似乎在這裡停下來。

皇家旗幟不可倒下。所以總和王族一起,在最安全、顯眼之處被高高掛起。他
的武藝與騎術,從那時起,也似乎成為裝飾品般,沒有上戰場的機會。


那是一種很難受的感覺。

遠遠眺望同袍戰死,自己卻不能奔至其身邊。獎賞有功人員時,自己或立旗或
持劍,卻都只為襯托他人的榮耀。

好像局外人一樣。


所以他開始後悔,有幾次甚至希望己軍打敗仗、讓敵人攻到王族身旁。也許那
樣就有立功機會也說不定。


然後機會終於來了。

那是一場平原上的會戰。規模雖然不大,戰鬥激烈程度卻出乎意料之外。
敵軍似乎熟悉此地地形,一開始前進的我方,沒多久就被突然出現的伏兵,逼
得陣腳大亂、必須各自奮戰。連前來督戰的第七王子身旁,也陷入混亂。

雖然先前被當作裝飾品高高掛起,但諾蘭沒有荒廢武藝的訓練。他將皇旗平放
,當作長矛使用,刺倒眼前敵人。一般士兵根本不是他對手,紛紛從他面前逃
開。

這次必能立下大功!當初那種戰慄的興奮感再度支配全身。

「就讓我取下敵大將頭顱吧!」

皇旗伴隨諾蘭前進,激勵了士氣。讓混亂的我軍也興奮起來,跟在諾蘭馬後突
進。他面前的敵軍一個個倒下,終於諾蘭也見到另一面立在戰場上的大旗。

左手舉旗,右手抽刀,馬腹一踢。衝到同樣身為掌旗官的對方馬身旁,諾蘭揮
下銳利的軍刀。

血腥與哀嚎聲在戰場上隨處可見,但伴隨這次慘叫聲的是,敵人獅子心旗幟的
墜地。身旁友軍的歡呼聲蓋過敵軍士兵的動搖,隨後的衝殺更是讓敵人潰走。
雖然沒拿下敵主帥頭顱,但毫無疑問,這次最大功勞者,非諾蘭莫屬了。不過
在戰後清算中,諾蘭才發現自己遺漏一件大事。

七王子的屍首,被人發現殘缺不全倒在戰場上。他身旁護衛在亂戰中均恪遵職
守、戰死在王子身旁。當時戰場上唯一沒有死的皇家衛士,只有諾蘭一人。這
樣狀況,連經驗豐富的將軍們也沒輒,只好將人交由國王親手處理。


諾蘭已經記不得當時晉見王上,自己臉上表情是怎樣了。他只記得當時國王對
他破口大罵的內容。


「你這該死的東西,你究竟記不記得你自己的職責是什麼!?

 挑選你當掌旗官,是希望你能當衛士還有全軍的表率。

 不倒的皇旗,代表在戰場上的王族還存在

 結果你拿著皇旗去做什麼了?你又把自己的職務當作什麼了!?

 我今天不殺你,是因為你還有立功。不過你給我滾!給我滾得越遠越好!

 我不需要一個不知本份的掌旗官繼續掌旗

 你不配再用皇家的旗幟!!」

 
後來接著發生的事,就像走馬看花一般。諾蘭只知道,自己清醒過來時,
他再也不能進入國王的城堡。到了這個時候,他才想起,每次戰勝時,走
在整個軍隊前面,得到最多喝采的是哪個掌旗官。走在路上士兵對他的艷
羨。還有同袍們對自己的敬意。

不過,他已經不配再持有,不配再用那皇家的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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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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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11 週一 201310:16
  • 前傳-第一節



在黃砂滾滾的沙塵中,隱約可見一群雜亂無章的行伍筆直前進。

從與常人迥異的各式身型與不時傳來的吼叫聲判斷,行伍的構成員們並非人類的事實顯而

易見。而在牠們的正前方,一座村莊的輪廓正因距離拉近而漸漸浮現。

村莊看起來並沒有因為怪物們的來襲而慌張的樣子,相反地一片鴉雀無聲。

只有在村莊的入口隨意堆放了推車、幾個箱子,還有一個騎著馬的少年。


怪物們走至極為接近村莊後,便極不尋常地全數停下

看起來為首的巨人跨著大歩、發出巨響走到前端,張嘴露出臘黃的大牙、吼了起來。

「嗚喔喔喔喔!!!」


巨大的聲響彷彿是要將鼓膜震破似的,也驚起附近棲息在樹上的鳥群。

少年不為所動,熟練地從箭筒抽出羽箭。

左手向前舉直將弓身橫置胸前,右手靈巧的將箭搭上弓,弓身因弦的拉緊而微微抖動。而

這些動作不過短短數秒便完成了。


語音未落,弦上的箭便颼地一聲飆射出去。在目標作出反應之前,便濺出血花、準確地刺

入該命中之處。

吼叫的巨人語音未落,被箭命中的喉頭由傷口處噴出紅色的血液,濺落到身旁群集的哥布

林們。血液滴落到的土地發出輕煙、滋滋作響,被淋到的哥布林則是怪叫著逃開。中箭的

巨人腳步一跟蹌,身體不由自主地仰後倒去,殃及幾隻逃避不及的哥布林們。

不過巨人那驚人的恢復力與遲鈍的本性令牠無視於喉頭上還插著的箭與背後的慘叫聲,不

一會兒便伸手拉出箭桿、踩著鈍重的腳步試圖站起。此時不幸被壓住的小妖怪們便瘸著斷

手殘足逃開,遺留下地上殘肢與一地血漬。


奇怪的事發生了,不論喉管上還殘有血跡的巨人如何嘗試,牠的肢體明顯地無法保持平衡

,令牠的腳步就像是喝醉酒的酒鬼,在怪物群中造成了一陣騷動。


此時,一直冷眼旁觀的少年展開了行動。

左手還拿著弓的他揮動馬繮繩,離開村口向他右手邊空曠的平原騎去。

原本受那一箭吸引注意力的妖怪們,已將眼前的人認定為敵人,本能的向少年追去。

不過哥布林們之前慘遭巨人踐踏,四散逃命的牠們本來就慢了一拍,就算有幾隻也追了上

去,但身型矮小的牠們根本追不上奔馳中的駿馬。自然地牠們便將矗立在眼前、門戶洞開

的村落當成目標,一窩蜂衝了進去。



        ◎        ◎        ◎


「七、八、十‧‧‧十二‧‧‧十四」

騎馬的少年向後望了望、謹慎迅速地判斷出追上來的怪物們數量與種類

領先在前頭的是四肢著地、正急速奔跑的狼妖,在不遠後頭、氣喘噓噓追著的是豬頭人面

的歐克。


「好‧‧‧!」

確定馬前方的路沒有障礙後,打定主意的少年讓馬繼續向前狂奔,他回頭架起了弓,瞄準

離得最近的一隻。


身體與馬頭保持平行,眼睛朝後目視準心,左手成為視線的延伸線,右手因為要保持弓拉

滿的關係,微微發抖。


放開。


箭分毫不差地隨著那無形的直線前進,弓弦的抖動音才剛發出,成為目標的狼妖額頭就多

了一支箭。牠的身體因箭的衝擊力而被彈起,身軀就這樣順勢滾落下去。

其餘的狼妖見狀分散開來,但還是有幾隻倒楣鬼被後續的箭射中,沒繼續追上來。

當少年將箭袋中最後一枝箭也射出去時,原本追在後面的狼妖減少到三分之二以上,而在

不遠處還可看到還不死心正飛奔過來的歐克。


少年抽出了綁在馬鞍上、插在皮套裡的砍刀,並緩緩減慢速度,讓馬順勢繞了個逆時針的
半圓,正對趕過來的追兵們。

剩下不到十隻的狼妖遵循狩獵本能,一夥野獸以獵物為中心,作放射狀的圍繞,並示威似

的吼著。


少年身處在四周敵意的圍繞內,並沒有特別顯露出興奮或膽怯的表情,他知道野狼們正等

待他分神鬆懈、沒注意到的死角出現,那個時候牠們才會對獵物下手。

所以他持續的將呼吸平穩規律化,眼睛掃視著四周,也等待著那個機會。是獵物也是獵人

,這是大自然公平的法則。

不過畢竟狼妖們佔有數量上的優勢,光就眼睛數量上就勝過太多。一隻狼妖沒多久就沉不

住氣向馬背上少年的背後撲了過去。


前奔、然後機靈地向左小跳一步,繼而拼盡全力向目標奔跑趕過去。


最初是馬匹先感到身旁的危機,驚慌地鳴叫起來。多年狩獵的經驗驅使他還沒思考,身體

就先做出反應。


還沒回頭,身體就先下趴貼上馬頸,然後背上感到物體經過、帶走空氣的風流。大腦探知

的慾望驅使臉向風的流向望過去,看到的是野狼張嘴欲咬,嘴巴用力闔上,卻因沒有咬中

獵物而濺射出口沫的側身模樣。


就像起了連鎖反應,其他的狼妖看到同伴有了動作,便一窩蜂地也撲了上來。在少年眼睛

才看到第一隻野狼撲空的同時,第二隻野狼已經離他不過數步之遙的距離。感到生命受到

威脅的馬匹驚慌起來,發出嘶鳴聲,四肢開始亂踢亂跳,讓原本惡劣的情況更雪上加霜。

騎在馬上的少年努力想控制住馬匹,但現況不允許他有時間平撫馬匹。


幾隻野狼趁機撞向少年的坐騎,失去平衡的馬便向右側倒下,而馬背上的少年則被倒下的

馬匹甩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地上。倒下的馬很快地成為狼群的焦點,被所有的野狼圍了起

來。馬匹拼命想站起來,但一隻狼妖迅速撲向馬頸,大顎狠狠咬下。牠一抬頭,只見咬住

的部分肉被扯離,紅色的血液從動脈噴出,將狼妖灰色的毛皮染上新的色彩。另一隻狼妖

迅即補上,向最柔軟的腹部伸出舌頭。


馬腹的皮膚被利齒撕開,裡面重要的臟器立刻暴露在空氣中。腸子、肝臟、心、肺、胃等

等器官馬上被後來的其餘狼群拖出來。血液就不用說了,原本整齊劃一的肌肉紋理都變為

空氣中飛散的肉屑,成了狼妖們的食物。


被甩下來的少年甩甩頭站了起來,對眼前的景像沒感到太大的意外。

"早就有這種心理準備了…"

趁全部的狼群都專注在啃咬奄奄一息馬匹的同時,他數了剩下狼群的總數。

"…六隻,得在歐克們還沒到前全解決才行"

人的步伐再怎麼久經磨練,還是不太可能贏過憑藉速度獵食的野生動物。失去了馬是不可

能逃掉的,剩下的抉擇就是一搏了。雖然飽食的狼群不太可能再去追擊新獵物,但眼前的

魔物們,目的並不是為了覓食。


少年屏住氣息,不露出一點聲響走近。野狼們正專注在爭食新鮮的馬屍,對四周一切都降

低了注意力。他走到適合發出攻擊的地點後,雙手分別握緊了砍刀與匕首,跳了過去。


右手的砍刀向一隻正撕開馬腿肉的狼妖脖頸劈去。冷不防有這一擊的狼妖被劃開一道深且

長的的傷口,倒了下來。少年抓緊時機,撲向左邊一隻正嚼著馬肝的狼妖。左手反握的匕

首沒入狼妖右背,但沒造成致命的一擊。少年左手隨即補上致命一擊,但這短短的時間也

足夠讓剩下的狼妖做出反應了。


第一隻狼妖繞到少年的背後,對他的右小腿就是狠狠一咬。犬齒穿透皮靴,沒入血肉,令

少年感到痛楚。第二、三隻正面撲來,一隻被勉強閃了過去,另外一隻結實地撞上少年的

胸部,讓他也向後飛了出去。幸運的是少年飛出去的方向有棵大樹,擋住了他搖搖欲墜的

身軀,避免落入與坐騎同樣的下場。

匕首在剛剛的混戰已然脫落,少年對在眼前的野獸,左手死命地抵著狼妖欲逼近的頭顱,

右手用力就是一砍。血液從傷口噴出,本來趴在少年身上的狼妖哀叫著倒下。不過少年連

站起來的時間都沒有,追擊過來的狼妖就再度撲了過來。

他看到到撲過來的狼妖,不多說就將砍刀在面前揮動,封住了狼妖可能發動攻擊的方向,

迫使對方必須退開,好讓自己有站起來的機會。


少年背抵著大樹站了起來,他的左、右乃至前面,殘餘了剩下來的三隻野獸。

再次形成對峙嗎?不,被打擾用餐的狼妖對受傷的獵物已失去了耐性,三隻一次撲了過來

。少年沒得選擇,最初的一刀刺向眼前的野獸,刀子沒入跳起來野狼的胸口,但左右兩邊

的野獸也已經攻了上來。少年把脖子縮起,避免咽喉被咬住、一次斃命的危機。不過他的

左手已經被野狼緊緊咬住,而且被野狼向後拖限制了行動,而右邊的空檔被完全掌握住,

在會意過來之前,少年只覺他的右腹一陣巨痛,低頭只看到大量的血湧出,同時也感到因

血液流失伴隨而來的暈眩感。



「這下不妙了…」

慌張,帶來的結果大多是死亡。抽出染血之刀的少年很清楚這個道理。他感到自己的身體

逐漸被野狼拉過去,而另外一隻野獸正打算啃咬自己的腹部。

剩下來的只是比對生存的執著而已。

少年狠狠地將手上的刀敲向腹部旁的野獸,刀柄砸在野狼的臉上,發出清脆的骨碎聲響。

一聲淒厲的叫聲傳開,狼妖夾著尾巴逃到旁邊去。他左手上的肌肉此時也承受不住這樣的

拉扯,連皮帶肉被狼妖強壯的顎門撕開,留下深可見骨的傷口。

手上與腹部的傷口血流如注,少年知道自己的意識大概已撐不了多久,接下來的每一個動

作也只會加速血液流出的速度。但他照樣衝向那隻還沒受傷的野獸,一腳就是狠狠地踢了

下去。狼妖像敗犬似的逃了出去,因為牠知道,眼前的獵物不久就會昏迷,到時就可以任

牠宰割。少年也知道這件事,不過他已經沒有體力在追過去。他拼盡最後的力量,把刀扔

了出去。過去長期狩獵生活帶來的經驗此時也發揮了出來,砍刀漂亮的呈拋物線扔了出去

。在重力加速度與地心引力的協助下,刀子猛然地刺入落點。而,那個時段在那個落點上

,逃走的狼妖就與少年的預料一樣,正好經過此處。

砍刀銳利的刀身穿透皮膚,劃開血肉,那白亮亮冷硬的鋼鐵深深的埋入野獸的體內,刺破

肺葉。

正在奔跑的狼妖沒料到這一擊,疼痛藉由神經刺激牠的大腦,讓牠的腳步不由自主慢了下

來。身體因為前後腳步不一而失去了平衡,整個身體就這樣滾了出去。

血液由傷口流入肺部,身體的自主機能為了使肺部保持空氣暢通,促使野狼咳了起來。於

是血液藉空氣的逆推,經由氣管到喉嚨,從嘴巴與咳出來的飛沫一起飛出來。不過這一切

也只能算是白費工夫,除非傷口凝固或是血液流光才能讓血不會再流入肺部。不過現在不

會有人會幫狼妖把刀抽出來,而且,血流光了牠還能活嗎?


此時這頭野獸已經沒有體力再站起來,牠原本沾滿他人血腥的口腔現在充滿了自己的血液

,而不由自主的咳嗽,聲音也一次比一次微弱。慢慢的,牠的臉失去血色,眼睛慢慢閉上

,心臟跳動的間隔也一次比一次緩慢。最後,牠終於停止了呼吸與心跳。


使勁扔出砍刀的少年順勢向前倒下。在他趴下的時候,腹部的傷口也因為他勉強做大動作

的因素、裂得更開。血液也一口氣迸射出來。


流出來的血掩蓋住草原本的顏色,將綠色染上了新的紅色。


少年心中倒是沒什麼悔恨,也不怎麼後悔他擔下這個任務。長久在草原上的生活使他看慣

於生命的興起與消逝,也使他體會到團體的存續常聯繫在每個人的責任上。


個人的存在需要團體的保護,但團體要繼續存在下去的話,根基卻是建立在團體內每個人

的犧牲奉獻上。不同心協力,就無法在這嚴苛的大自然裡生活下去,這是永遠不變的真理

。

在少年來到這個村莊之前,在他生活的草原部族內,他就已經看過太多年紀比他大的叔叔

伯伯們,為了保護老弱婦孺,也為了延續族的存續,不畏死亡,前仆後繼地消失在草原上

。少年為了現在他守護的東西,就算犧牲性命也無所謂。



他並不希望自己現在就倒下,不過站不起來已是不爭的事實。在慢慢闔上的雙眼視線內,

眼內映入的是終於到來的歐克群們,藍色模糊的女人身影,還有臉上還淌著血、最後剩下

的那隻狼妖。



等一下,藍色模糊的身影?

少年的意識突然清醒了點,他開始懷疑自己是看見死前的幻影。不過他使勁地將眼球向上

抬,試圖將焦點對準,而那個身影卻還是仍然存在。突然,一個聲音傳入了他的內心。


"你等一下喔,我立刻幫你治癒傷勢"


少年活了這麼久,對鬼魂的傳說也聽了不少,也一直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鬼"的存在。現

在他心裡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今天總算讓我親眼看到鬼了。


不過鬼怎麼會說要治癒他的傷勢?看來說不定在眼前的這一切,果然還是因為自己潛意識

內不想死的慾望,促使自己死前看到這種幻影吧。


“啊? 你以為我只是你幻想出來的幻影?

真是的,跟在你身邊這麼久,你都沒發現我的存在

今天第一次察覺到我,竟然是在認為我是幻影的情況下?

還真虧你的母親是斯地姆一脈單承的水之巫女,為什麼生出這種對元素精靈存

在一竅不通的兒子?"


少年的意識中一瞬間流入一連串明顯不是自己想法的字句,讓他覺得這個幻影還真是吵啊

。另一方面也讓他自己覺得很可悲,竟然會在死前精神分裂。不過卻沒有發現其中的矛盾

之處。


"唉,算了。

先治好你的傷要緊"

少年眼中的幻影做了個很無奈的表情,然後手向少年伸了過去。


「!!!」

藍色的纖指滑過少年流血的傷口,讓他立時感到激烈的痛楚,就像自己過去用水清洗傷口

的感覺一樣。


"現在能感到痛是好事喔,代表你還活著嘛"


漸漸地,在痛楚消失後,少年開始感到原本暖洋洋的感覺回歸到身體裡面,傷口也沒有液

體向外湧出的感受了,取而代之的是肉體異樣的增生感覺。


少年驚奇的將眼珠轉向左手的傷口。雖然感覺不到痛楚,但是視覺上給人的震撼卻不小。


原本斷裂的肌肉纖維以驚人的速度不斷增生,粉紅色的細長新肉由斷裂的兩面長出、連結

在一起,然後眾多的肌肉纖維集合成束,束再聚型為肌肉。在某些部位則長出了神經與血

管,與肉結合在一起。全部都成型後,粉紅色的肌肉出現了血色。而因為皮膚還沒長出來

,可以很清楚的看見原本沒顏色的血管慢慢變了色,並且隨著心臟每次的推送,可以看見

到血管裡血液的推送與伴隨而來清楚的跳動。


然後在這些器官與血肉之間,出現了無色的淋巴與潤滑液。再來就是在這些的最上面,那

一層薄薄皮膚的覆蓋與蔓延。


雖然新生組織明顯與旁邊舊有肌肉有顏色深度上的差異,但傷口的再生與癒合是放在眼前

的事實。少年沒有想太多,他很簡單的接受了這個事實。


"怎樣,現在你不會再認為我是幻影了吧"


藍色的身影如此說著,臉上洋溢著自滿的神情。不過少年沒有理會女性身影,他已經望見

歐克群離他不過十數步之遙而已。


狼妖也能意識到元素精靈的存在嗎?少年在撿回砍刀的同時,看著畏縮一旁、僅剩的狼妖

,突然想到這個問題。


"當然可以囉,你可不要抱持著那種人類是生靈中最高級之首的想法。"


少年開始覺得自己想到什麼都會被旁邊這個幻影知道,是件很煩的事情。不過幻影沒有理

會,繼續說了下去。大概也是不以為意吧。


“比起人類,很多長久在自然中生活的生命,自然地磨練出敏銳的觀察力。

 像旁邊的那隻與你為敵的野狼,牠也是本能地感受到你身旁多出與先前不同的
 
 強烈的差異,所以才遲遲沒有動作。"


心中響起這股聲音的少年,首次停了下來,臉色突然改變,正視著眼前的幻影開了口。


「妳的意思是,妳很強?」

開始,強烈的感情、思念、意志與憎惡,湧入了藍色幻影的思緒之中。


那是痛苦的回憶,失去了至愛的悲傷,認識良久的朋友在自己面前被慘殺的景象。

那是、發現自己無去無從,突然失去一切,不知該從何說起的混亂景象。


少年沒有用言語表達,但幻影卻能一一體會他每個記憶片段中的悲傷、苦澀、還有絕望。



藍色的幻影對少年直視自己的眼神中、那一股強烈的憎惡與對力量的渴望,還有想守護現

在一切的心情,突然了然於胸。她不自禁把眼前的人擁入懷裡,只希望能幫他分擔些心上

的重擔,與那痛苦的悲傷。


"那眼神不適合你,我知道。你只是想過普通的生活。對不起,這個世界在你的

 肩上放了太多重擔了。你不過還只是個孩子而已啊…"


很舒服的感覺。被擁入懷裡的時候,少年感到那許久未見的感覺。安心、溫暖、輕鬆與平

靜。不過他很快的抽身出來。


他還有事要做。


「現在還不需要妳的幫忙,精靈。不過謝謝妳剛剛救我一命。」


對了,我還有事等著我去做。


少年審視一次自己手上的刀後,將精神專注在前方湧過來的另一群敵人身上。

在一旁的精靈突然慌了手腳。

好深沉的哀傷啊,為什麼這孩子年紀這麼小,卻已經得承受這些磨練了呢?

她茫茫的看著專心迎敵的少年,一時不知該怎麼做才好。



        *        *        *


樹、只有一棵。現在想利用它來迎敵也來不及了。

少年回想起剛剛對抗狼妖,馬前失蹄的經驗,覺得有點麻煩。

計畫從那裡就整個亂掉了嘛,頭痛。


將刀橫置眼前,發現因為剛剛砍的角度不好,有幾刀一定是砍到了狼妖的骨頭,讓刀子有

幾處鈍了些。這說不定會造成致命傷的,真糟糕。


歐克群已經來到少年眼前。因為過度的奔跑,大部分的歐克們都頂著牠們的豬鼻子,大口

的喘氣。


「…就是現在!」


該說是少年不怕死還是少一根筋呢?對著少說也有十來隻的歐克們,他壓低身子就衝了進

去。幾隻歐克見狀便掄起大槌,茍激茍激地哼著氣就朝著少年揮了過去。


第一槌是橫著槌子,由右至左的猛擊。像是早就讀出會有這招的模樣,少年身子一沉、就

朝著歐克撞過去。原本以為自己的一擊會奏效的歐克,對少年大膽的動作吃了一驚。正當

牠慌張的丟下槌子,想把少年用雙手抓起來之時,少年已先一步把刀刺進牠的咽喉。頓時

由喉頭噴出了大量的鮮血,將少年由頭開始,全身都淋滿了腥臭的紅色血液。


少年的舉動也嚇著了旁邊的歐克們,怎麼會有人用這麼不要命的打法的?


也慌了手腳的兩旁幾隻歐克,不管或許被攻擊的歐克可能還有得救,也是掄起了槌子就往

少年身上砸。不過少年早了牠們幾步。他將眼前歐克肥重的身軀用力向前推去,喉嚨上開

了個口的歐克注意力都在自己的傷上,根本沒心情管其他的事,就這樣輕易地被少年往前

推。

這下後面的歐克們可慘了,前面的同伴突然倒了下來,壓到自己身上。不明究底的豬群心

一慌,幾隻意志不堅定的歐克們就發出豬的慘叫聲逃了開來。


人類不是很畏懼我們的嗎?怎麼今天突然凶暴地反抗起來了?這跟那位大人說的不一樣啊

!


旁邊攻擊揮空的歐克們,也因槌子突然使自己重心改變的關係,整個身體就隨著槌子轉了

出去,跌坐在地上。回頭看見這一幕的少年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舉起刀劈頭就猛力砍向

歐克們的頭部。

刀子砍進豬隻的頭部,腦漿混雜著血液噴了出來。少年用手擋住眼睛,不過臉上還是沾到

了一些,頓時那令人作嘔的體臭與爛味順著鼻子就鑽入了腦裡,刺激著少年的感官與嗅覺

。


這個時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殺紅了眼的少年從歐克的腦蓋骨抽起了刀就向旁邊另一隻歐

克砍去。刀子剛好砍入歐克的脖子,不偏不倚的砍到了牠的頸動脈。憨憨亂叫的歐克放棄

了還擊與身邊一切,雙手無助徒勞的摀住脖子上的傷口,想堵住傷口不再讓血流出來。不

過一切都是徒勞無功,很快的這隻歐克身子一軟,就眼睛翻白地倒了下來,抽慉了幾下就

倒了下去。


少年抽起了刀,在地上滿是屍骸的情況下,渾身沾滿血污的他緩緩站起。看著眼前還活著

的敵人們。而被他看著的歐克們滿臉驚恐,才開始沒多久,同伴們就已經掛了三個。以前

從沒遇過這樣的事,這太恐怖了!


這樣的想法與感情就好像會傳染似的,讓歐克們臉上接二連三出現了驚恐的表情。幾隻最

初被同伴屍體壓住的歐克們,身體更是不停發抖,連胯間都不爭氣地被黃色的液體染濕。


"茍基!"

終於,不知是哪隻豬妖先發出一聲慘叫。慘叫聲引起了歐克們的心情崩潰、恐懼決堤。整

群的歐克就這樣鳥獸散,各自開始逃命。



而在歐克崩潰的同時,草原的另一方出現了少年熟悉的人影。


「我們來幫忙啦~~」


跑在前頭的,是個身子健壯的年輕小夥子,年紀看起來約十三、四歲,少年看起來約與他

同年。而後頭則是跟著村莊的大人們。


少年也舉起了手回應向他打招呼的人


「村子裡還好嗎~~」


帶頭的小鬼頭跑到少年面前,大口喘氣著

「哈~哈~大家都很努力在保護村子。外加不好對付的,大多都跟你過來,剩下的一下子就被我們

 解決了啦」

其他的大人這時也趕到,見到滿地歐克的斷手殘肢與不遠處狼妖的死屍,紛紛議論了起來

。而小鬼頭看了看附近與少年的情況,不禁也開了口:


「米洛你還真厲害,連大人都不一定作得到的事情,你一個人就辦到了」


羨慕的眼神,這名叫諾頓的少年想必也想和眼前滿身血污的少年一樣強吧。


"哦~ 原來你叫米洛啊~ 以後還請你多多指教囉~"


不知何時茂出來的藍色身影,用著剛見面時俏皮的語氣說著。少年正當想反駁,眼前一黑

,突然感到這世界開始旋轉起來似的。


“放心吧,我已經治好了你身上的傷,你只是太過疲累,加上遇到熟人,心情一

 放鬆,導致那些超過你負荷程度的疲倦感,一口氣湧上來而已啦~"


少年最後看到的影像,是眼前慌張的大人與小鬼頭擔心亂叫的模樣。最後一個聲息悄悄湧上

了他的心頭,淹沒在接續而來的黑暗感中。


“安心的睡吧,我會一直伴著你、守護你,現在你就好好的休息吧…”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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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07 週四 201305:35
  • 第二節



 「珊答兒,幫我換衣服,另外妳準備好就召集團員,有大事發生囉。」

 當珊答兒在房內正讀著歷史書,享受輪休時,團長快步走進房間,說句話便
脫下典禮衣裝,露出白細結實的胳膊後拿起棉衣穿上,並要她幫忙穿上鎧甲。

 高出歐瑪半個頭,棕黑長髮內帶點青綠的珊答兒,體中流有東方島國血統。
幼年隨父親搭船到西方尋找生母時,可依賴的父親卻在船上患病死去,她也因
付不出旅費被當作奴隸。正當在涅依特的港口快被賣掉時,是那時同樣年幼的
歐瑪,在奴隸市場發現奄奄一息的她,還堅持要養父扎巴付清船費與伙食費,
而不是將珊答兒以奴隸身分買下。從此黑髮女孩就和歐瑪、另一位少女蜜娜,
一直在扎巴庇蔭下學習各種知識與技藝。直到歐瑪加入騎士團成為團長,她與
蜜娜也持續擔任扮演歐瑪近侍與好友的身分。

 那時歐瑪不清楚,珊答兒是否以奴隸的身分被買下,會有什麼差別,就連珊
答兒於那刻也不是很了解。歐瑪只是用自己被教導的微薄概念,加上狼人扎巴
誘導下,作出這足以影響另一人一生的決定。珊答兒本身則於長大懂事後,才
慢慢了解其中涵義。

 黑髮少女銘記在心,決心遵從亡父教導,用一生償還這個恩情。與此比起,
她真名並非“拖鞋”,還有自己來此大陸之因,反而不是那麼重要了。

 穿好裝備、倒過來幫珊答兒扣上鎖甲的歐瑪,看見她臉上的笑容,不禁好奇
問了一句。

 「怎麼了?突然這麼高興。」

 「沒有,想到過去的事情而已。」

 歐瑪聞言,歪著頭站起來正視珊答兒,一臉疑惑的表情。所謂過去,不就是
被狠狠訓練的童年嗎,搞不懂為何眼前玩伴,竟會懷念那段惡夢般時光。

 完成整裝,歐瑪便拿起斧槍“芬利爾”。“芬利爾”是她央求養父五年多才
拿到手的寶物。養父把這把武器交給她時仍猶疑不定,似乎在擔心什麼,但最
終對孩子的溺愛還是支配了老狼想法,讓出這把魔法武器。

 團長離開後,珊答兒也走出房門,但和前者方向相反。她先叫醒幾個昨晚值
夜哨的團員,囑咐事情後便走向港口,目的是尋找某個身高只有一米五六,卻
似乎隨時充滿活力的少女。

 踏入港口,珊答兒直接往人潮最多、鼓譟聲不斷的地點過去,迎面而來的人
見狀紛紛讓路給她。黑髮青絲的鎧裝少女在港口很少見,尤其是每兩三天就會
來領人的那種。

她停下之處只見一群男人圍著桌子,看著一名少女和顯然是外地來的水手下
注後比著腕力。為何說是外地來的呢?因為本地人早明白對手是贏不過的,從
下注在紅髮少女勝利的金幣數量就可得知。

果然,一會兒少女就扳倒水手的手腕,在歡呼聲中雀躍著打算抱走桌上金幣
。但還沒拿起,就被背後的人一擊爆栗敲在腦袋瓜上。

 「妳又偷跑出來了。上次不是被慘罵一頓後,在養父面前哭著不會再出來

  鬧事的嗎?」

 珊答兒雙手叉腰罵著。先前綁好的馬尾,隨動作掃著臀部,引人遐想。而腦
袋挨了一搥的蜜娜則捂著頭,向行兇者大聲抗議。

 「叔叔才不會像妳這樣打人!…反正就算回去被知道了,人家撒一下嬌,幫

  他按摩一下,叔叔就不會計較了,哪像二姐妳…」

 蜜娜還沒說完,又被補上一記,耳朵則被揪住,不得不站了起來。

 「這種話妳還好意思說!現在馬上跟我回去!」

 珊答兒沒有說明緊急招集之事。她獨自出來,也是怕若讓別人來找的話,說
不定會漏了口風,徒增不必要麻煩。只見蜜娜被自己拉著走,充滿活力的紅髮
隨風飄逸,彷彿正呼應後頭水手們的笑聲。也因珊答兒總能在最恰當時機打斷
蜜娜,賭客眼紅賭金而可能發生的紛爭,至今尚未發生在蜜娜身上。



        *        *        *


 兩人離開港口沒多久,便遇到幾位同是團員的貴族千金,由馬車中探出頭來
,她們似乎尚不知招集命令。而其中看來像領頭的人,走下來擋在她們面前。

 「喲,老遠就聞到那股汗臭,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團長的兩位小跟班。

  是同樣聽說今天北街商店剛進一批新的時尚珠寶服飾,想趕著去看是嗎?

  如果叫聲姐姐,本小姐送妳們一程不打緊,說不定還可以挑幾件分送給幾

  位喔。」

 珊答兒聞言皺眉,手卻沒閒著,先一步攔住身旁打算衝出去的人,還摀住那
可能惹禍的嘴巴。她明白幾名同澤嚴格說來沒有惡意,相反可能還有想拉近關
係的意思。

 只是貴族少女們長久被教導自己比平民高貴,還有她們與世界接觸範圍之狹
窄,才造成如今用詞遣字上氣勢凌人、咄咄逼人的錯覺。
 珊答兒會了解其中道理,也是跟過去自己出身有關。但縱使她明白,團內很
多同是庶民出身者卻不知,況且有些較嬌蠻的貴族團員們,真抱著想欺負出身
低者的想法。

 不過話說回來,眼見貴族小姐看到蜜娜的動作,那種膽怯的模樣,珊答兒縱
有什麼氣,一瞬間也就消了──她們大概不明白眼前的庶民,為何會對自己尊
貴的善意憤怒之因吧。

 「好意心領了。

  團長已經下達緊急招集令,今日入夜前須在內城廣場整裝待命。

  幾位尚未接到通知嗎?」

 雖另有一位貴族出身的副團長,但明眼人皆知,那是上頭為壓住團內派系爭
鬥的權宜之計。副團長瑟菲菈雖有能,畢竟仍為千金小姐,有些事不方便處理
。實際上團內眾多瑣事,還是由珊答兒與幾名隊員代辦。兩派團員也在立場不
同的正副上司再三約束下,才沒又惹出什麼事來。

 這也是為何先前珊答兒囑咐通報的團員,還沒把消息傳至貴族派手上緣故吧
。不然團內緊急的命令,怎可能還有人知道後還能悠哉逛街購物呢。

 這下子不只車旁的少女,馬車內也傳來慌張之聲。雖然彼此有些隔閡,但珊
答兒不可能拿團長命令來開玩笑,她們心裡也很清楚。主人匆匆道過謝後,馬
夫便快馬加鞭離去。

 目送馬車離開,珊答兒放開雙手,心想這次對方回去,不知會把蜜娜的行為
如何解讀,而當事人如往常在一旁氣惱囉唆,反沒引起她多大反應。

 「我們該走了。

  啊,蜜娜妳身上真有股汗臭味,不先回去沐浴更衣嗎?」

 蜜娜口中說著氣話,沒注意二姐究竟跟別人說了什麼,倒是珊答兒話裡的汗
臭味幾個字激起女孩子愛乾淨的本性,令她往自己身上嗅了嗅,才飛也似拉起
二姐的手往宿舍跑去。



        *        *        *


 回到宿舍的蜜娜立即脫下外衣、汗衫、短褲,隨手扔在地上一溜煙跑進浴室
,門也不掩就舀起水來嘩拉嘩拉沖澡。門外的珊答兒雖已穿上鎖子衣與皮製護
胸,還是習慣性撿起衣物放入衣籃內,邊重複先前大街上告知團員的話,邊打
理蜜娜等下要穿的衣物與武器防具。

 她的動作不是什麼個性使然,而是一起生活久了,已經習慣小妹脾氣,也不
知蜜娜聽進沒有。只見她洗好澡出來,拿起浴巾擦拭頭髮和身軀,完後便乖乖
讓眼前人幫忙穿上乾淨衣物,這時珊答兒才聽見蜜娜的回答。

 「大姐要我們全部人集合?有沒有說要做什麼?

  今天不是休假,怎麼突然緊急招集?

  妳怎麼都已經準備好了?不先來找我很不夠義氣喔。」

 面對小妹連珠砲似的發問,珊答兒忍下第三度敲她腦袋瓜的衝動,慢慢回答
問題。

 「妳這笨蛋,莽撞的個性怎麼還是改不過來,別人說的話要聽啊。

  團長早上參加會議,恐怕是將軍們做出什麼得動用軍隊的決定吧。

  稍早她有回來過,交代我們趕快集合所有人,我就是在那時與團長一起

  更衣的。團長一準備好,前腳踏出房門,我後腳就去找妳這個貪玩鬼,

  這麼說能不能讓妳滿意呀?」

 蜜娜沒有答話,哼了一聲。幫忙換好衣服,扣上皮甲環扣的珊答兒也沒說什
麼,只是示意要她幫忙集合大家。

 說也奇怪,穿上正式衣裝、被交代做事的蜜娜,在走出門口那刻,表情卻與
先前判若兩人,好像門楣是道小孩與大人的界線似的。不過她走沒幾步,便又
匆忙折回,紅著臉拿起房內自己的武器雙拐,才又大跨步走出去。

 蜜娜離開後,珊答兒才起身,表情肅穆地找出兩把用布仔細包好的東西。

 打開凝神一看,原來是一對樸實的長短日本刀。只見她拿起腰帶,將兩把刀
慎重掛在腰際,確認牢固後,才再度離開房間。



        *        *        *


 消息一傳達出去,集合動作就顯得飛快。未至入夜,三千多名飛馬騎士便在
廣場上挺直站好。

 很難想像這些前一刻還嘰嘰喳喳不停的女子──尤其某些團員遇到許久不見
、已退下一線的前輩們,正開心敘舊著──現在歐瑪一聲令下,全做出標準軍
人姿勢。

 事實上,飛馬騎士團在數十年前的大戰中,還是前捷塔公爵,也就是現任國
王最引以為傲的戰力之一。

 珊答兒與瑟菲菈等人,一起站在廣場台階後方,看著台階上的團長。歐瑪左
手上繫著圓盾,“芬利爾”則暫時交付在同樣侍立身後的蜜娜手中。此刻的她
態度冷靜,正說明著集合緣由。

 「諸位捷塔引以為傲的騎士們,

  吾等效忠之主於今晨下達,由本團挑起吹響進擊號角、擔任進攻鄰國尹倫

  先鋒之責。

  並將於宮廷法師長法術引導下,今晚率先攻擊尹倫邊境大城凱波斯頓!」

 此話馬上引起一陣竊竊私語的騷動。

 嚴格說來,歐瑪口中的凱波斯頓不適人居。會成為邊境大城,是由於尹倫從
前於兩國關係緊張時,在詢問國內有名的隱者諾連斯,何處地理上攻守得宜後
,才擇凱波斯頓之地建城。

 基於軍事理由,此城規模大至可容納八、九萬人居住,飲水源自地下水層,
城內儲備可資大軍一年吃食之糧。雖大部分士兵為被強迫征發、移居至此的農
民,但人數龐大,並因地近捷塔,土地雖貧,仍非沙漠,勉強可耕,這些農民
平時在此耕作。久之也成為邊境上一個不可忽視的重鎮。

 此城地形雖非位於天險,但它座落捷塔往尹倫心臟地帶通路上。捷塔軍隊若
進攻,想繞路不僅曠日費時,更有被城中大軍與尹倫國內守軍前後夾攻之虞。
之後為求牽制,捷塔王才以裂土分封之名,責令飛龍騎兵團團長羅慕倫,也在
附近適當之處築城守禦。

 接下來針對飛龍群的威脅,隱者諾連斯對尹倫王族再三而來求教的答覆,則
是於兩城之間建立烽火台,並在凱波斯頓設置大量弩箭、投石車,才讓兩國之
間一直維持恐怖軍事平衡──打起仗來必曠日費時,雙方皆須大量消耗國力才
能分出勝負。

 先不談首都與目的地有數百里之遙。兵強馬壯、人數逾萬的飛龍騎兵團都不
能隨意進擊了,如今卻要僅僅三千之眾的飛馬騎士團進行這任務?這可是比當
時重裝騎士團團長米洛,率軍對抗卡洛爾王國攻擊的狀況,還要艱難數倍啊。

 但再怎麼不明白決策者的想法,就如同歐瑪之言,她們身為捷塔之騎士,須
遵從上意,只希望上面的真有什麼妙策就好了。


 騷動很快平息下來,大家都期待團長接下來的話,可惜歐瑪還是維持一貫態
度,話不多餘,沒有多談到是否有克敵制勝的妙招。

 「隊長以上者,出列接受進一步指示。

  其餘者於原地等候。」

 應訊魚貫而出的騎士們,也只是看著羊皮紙上的地圖,被一一分派作戰中負
責區域與注意要項。這時騎士們才明白,上頭真的沒有什麼奇策交代給團長,
令她們心頭一驚。

 『看來軍部是認真的,他們真要我們以三千兵力去硬撼凱波斯頓城!』

 很多人都鐵青著臉,一臉愁容。而人群中沒有太大反對聲浪出現的原因,除
了先前受過的訓練兼榮譽感發揮作用外,就是歐瑪一開口,就擔下最容易被集
中反擊、中央司令地帶的制壓任務。

 其他區域分派到的任務,雖然仍然困難,但與前者比起,誰都知道這中央任
務的團員,死傷率一定最高。

 『說不定團長已經抱著死亡的覺悟,不打算生還了呢。』

 沒說出口,卻想必很多人心裡如此認為。珊答兒和蜜娜,當然隨歐瑪一起參
加任務。而瑟菲菈雖不願頭功給團長搶去,她也只能選僅次於前者難度的北門
攻略。

 誰都看得出來她想擔負最激烈戰區的指揮任務。至於是基於自信,還是想與
團長互別苗頭,甚至或為那最不可能的選項:擔心歐瑪安危,就沒人心裡有個
準了。



        *        *        *


 騎士們安靜四散,各自隨僕從前往馬房,騎上馬匹。

 飛馬騎士們的基本武裝,是皮甲、短裙、長矛與匕首。服裝為求活動方便,
以短裙長跨為標準。隊長以上或本身可自力負擔者,可另行準備武器防具,但
當集合、執勤等正式場合,制式軍服必不可少。像珊答兒,她雖身著鎖子甲,
於其外仍罩了大一號的皮製護胸,僕役也為她準備好長矛──於開戰不久可能
的衝鋒後就會被捨棄──匕首則是繫在她的長靴上,以備不時之需。

 她騎上飛馬時,馬匹發出歡迎主人的嘶鳴聲,珊答兒也親密撫摸馬頸作為回
應。走出馬房的飛馬大力拍起翅膀,激起風砂。一時四周羽毛紛飛,數千匹飛
馬緩緩上升,各自遵從指示,排成人字型向城外飛去。

 珊答兒御使座騎爬升穩定後,定睛望向右前方,看著被她與蜜娜護衛其中的
團長。

 歐瑪的斧槍用皮扣穩穩掛在馬上。從頭盔裡露出的銀色長髮,反射夕陽餘光
,任性地隨風舒展,嘴唇於紅光中更顯潤澤。長跨在風中獵獵作響,但更令那
短短的窄裙展露出臀部曲線。幸好這半空中不可能會有路過的男性,否則他一
定會想卸下那礙眼的皮護胸,看看這美人胸部是否同樣誘人。

 大隊人馬很快便到達目的地。飛馬雙翼拍動次數減緩,騎士們乘坐其上的身
子也隨之下降。而在此久候眾人的,是巨大的魔法圓、為數眾多的術士,還有
宮廷法師長貝倫‧衛夫特。

 與面無表情的貝倫相比,於公眾場合中態度稍嫌冷淡的歐瑪,都顯得活潑許
多。只見貝倫簡單打過招呼後,便讓弟子們接手解釋等下魔法須注意之處,他
則繼續醉心於法術準備上。

 騎士們由其餘魔法師口中得知,準備施放的魔法竟是劈開空間、連結兩地,
前所未見之咒文。

 連在場的魔法師們都很興奮,他們是歷史公式紀錄上,將首度見證這個傳說
中的術法,用人類之力使用出來。更令人驚訝的是,此魔法竟只由貝倫一人獨
自施咒,其餘在場法師群,卻全是把魔力用來維持魔法圓陣的持續存在,對貝
倫施放咒文,沒有太大幫助。

 「說起來也真丟臉,用我們魔力施放的魔法陣,也只是拿來對付可能從異

  空間跑出來作亂的魔物而已。師傅拿來打開與維持通道存在的魔力,竟

  然比我們在場數十個魔法師的魔力還高上數倍。

  想想還真是汗顏。」

 為歐瑪等人講解魔法的貝倫弟子這麼說著。當然這等國家大事,不可能只憑
貝倫與他幾名弟子就辦到,軍部還把隸屬於捷塔國家勢力的全數魔法師全喚了
出來。但自尊心向來比常人高出一截的魔法師,會讓貝倫一口氣獨挑大樑?這
怎麼想都很詭異。

 「啊,當初師傅宣布內容給其他幾位導師們知道時,他們都很憤怒,還有

  人指著師傅鼻子破口大罵。

  可是師傅不愧是我們弟子心目中的師傅,他很簡潔地公佈法術詳細,讓

  有異議者上來嘗試。可是不管是誰獨自嘗試,甚至是後來其他在場的大

  魔法師們合力挑戰,竟然都無法開啟成功。

  當時我也有些動搖,懷疑是不是師傅留手,沒有把法術要點全說出來。

  所以當師傅完全照著同樣步驟,施展成功後,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說不定,只是說不定。貝倫師傅也許是我們人類法師中最強的一個。

  啊啊,我竟然能在他手下學習…」


 扯開這名陶醉的弟子不談,也有幾名弟子嘆息,這法術似乎還不夠穩定,能
橫跨的距離、地點、持續時間有所限制,開闢的通道沒有地面,大小受限,想
越過須靠飛行,所以才由飛馬騎士團得到此份榮耀──當然榮耀的說法,是法
師群獨斷認定,當事人們完全不這麼想就是。

 魔法陣上空傳來碎裂聲,轉頭望去,只見幾道如鏡破開之痕不斷加大,直至
一定程度才停止。

 「聽好,這馬銜與眼罩傳下去,等下進去時別亂發出聲響,跟好前面一個人

  。別迷路,走丟就回不來了!」

 珊答兒一字一句交代下去,聽那幾個學徒繪聲繪影說著,異界有許多生物存
在,說不準這門一開下去,借的道得經過地獄上空……聽起來挺扯,她自己也
認為發下這些東西未免小題大作了些。

 而後她重新搭上馬匹,再次回想抵達後,得指揮旗下幾名資歷尚淺者先到哪
集合,如果失散該怎麼應對。想著想著,心中泛起一絲緊張的她,不禁右手抽
出腰間佩刀,左手支住刀背,眼睛順火光凝視紋路。

 自從她學會如何保養刀具後,七年來沒有一天怠慢過。手中之刃是凶器,卻
也是她唯一賴以與過去連結、重要的寶物。在故鄉未出海前接過這把刀時,父
親臉上的擔憂依稀在目。可以的話,他似乎不希望自己的女兒承繼父業,同樣
踏上斬人的道路。但諷刺的是,對現在的珊答兒來說,自己最能幫上歐瑪的,
竟是成為對方的劍,於前為其斬開路上荊棘。

 聽見出發號令,騎士們聽從指令,依序飛入洞口,珊答兒也是其中一人。進
入那刻,她感覺空氣像是被抽走似的,一股沁入骨髓的寒冷憑空冒出,跨下馬
匹竟也打了個哆嗩。漆黑的空間令人不安,想起剛剛的話,她好奇向下一望。
不看還好,只見下方大量陰魂盤旋,其中依稀可辨人臉,清一色為哀傷痛苦模
樣。

 珊答兒突然明白感到寒冷之因,吸一口氣努力調整呼吸,但身後隊友發出小
小驚叫,恐怕也向下看到她目視之物。還好她們離下方那群非人之物似乎極遠
,沒有引起注意,但她已確信得替馬戴上眼罩與塞入馬銜之因了。

 出洞口後,視野頓時空曠,星星鋪天蓋地壓下,煞是壯觀,前方騎士們也各
自飛開,務求在有人發現前踏上地表。珊答兒跟著歐瑪,讓馬匹落至離通道出
口不遠稀疏樹林中,後續也有騎士落下,蜜娜也包含其中。不多久,幾名重要
幹部帶著護衛魚貫而出,前來報告部隊就定位的訊息。

 「今宵圓月銀光落,恰似一襲新裳身上披…」

 身旁蜜娜突然發出聲音,以東方大陸語吟了像詩又非詩的一段話,讓珊答兒
心中一跳,小小聲罵起她來。

 「笨蛋,都這個時候了還在唸什麼,平時挨罵得還不夠嗎?」

 蜜娜一臉不服,想申辯什麼,不過總算知道這是什麼場合,氣鼓鼓憋著沒回
答。眾人見狀,不少人輕笑起來,沖淡了點肅殺氣氛。有一名同是東方人模樣
的女騎士更是接近過來,笑著與她們交談。

 「很久沒聽見祖國語言了呢…兩位小姐,好久不見。」

 成熟女人風味,在一米七身高與烏黑短髮襯托下,更多了點深遂感覺。來者
是歐瑪等三人自小常見的故人。珊答兒記憶中,剛見面對方十六七歲的小姐姐
模樣,已被目前韻味十足模樣給迅速取代。

 「啊…鳴美姐!?」

 蜜娜明顯嚇一大跳,小巧身體不自主向後傾斜,左手也擺了上來,像是要護
衛自己還是躲避什麼似的。旁邊的珊答兒看見,吃吃笑了起來。

 義父變身時,白色毛髮下掩蓋的皮膚,同樣與自己是似乎沾染祖國大陸黃土
的顏色。比起不常出現在她面前、外表為半狼人之義母,小時後常和她們在一
起的鳴美姐,更有母親的味道。

 而代替稍嫌溺愛小孩的義父,犯錯時處罰她們的人,就是眼前久久不見的小
姐姐。

 她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蜜娜,打從心底畏懼之人物。

 「大約四年多沒見面了,鳴美姐這次東方之行有什麼收穫嗎?」

 代替正聽取報告的歐瑪,珊答兒打從心底綻放出笑容,迎接對她形同親人的
舊友。

 當眾人先前在廣場接受校閱時,她便看到以參謀身分回歸騎士團的鳴美姐,
正被一群仰慕她的團員們層層圍住。當時身為團長近侍的她,和歐瑪一樣,就
算心裡再怎麼高興,也不能在那種場合上高興地過去敘舊。如今趁著這行動前
的小小空檔,身旁又都是曾受養父照料過的同伴,珊答兒才能放下心來好好交
談。

 「呵呵,才見面一開口就要禮物啊。

  一開始老在晚上哭著要爸爸的那個小女孩,現在跑哪去啦?」

 「鳴美姐!」

 自己過去的糗事被抖出來,這次換珊答兒羞紅了臉抗議著。

 和出身東方島國的她不同,鳴美姐與養父均為由東方大陸渡海而來。雖然姐
姐口中不說,但珊答兒總覺得,小姐姐對養父似乎抱著一股特別的感情。其實
這事連遲鈍的蜜娜都若有所覺,只是當蜜娜詢問自己時,她三令五申嚴辭告訴
紅髮的妹妹不准再提,也不可以告訴他人。

 「大人有大人的苦衷,妳如果不想我不理妳,就一定不可以再提起這件事。」

 於壓力下早熟的珊答兒,當時口氣非常嚴肅地告誡著。她明白世事太多無奈
,並非說出來就能解決。

 於是當扎巴聽見鳴美姐又拒絕哪位貴族的求婚時,臉上浮現的微妙苦澀表情
,她總是會巧妙改變話題,把養父注意力拉到其他地方。四年多前須派人至自
己故鄉一趟,扎巴正考慮人選時,那時剛滿十八歲的鳴美姐為何會自願前往,
自己多少似乎能理解。

 於港口分別時,歐瑪與自己當然不用說,令人意外的是,最怕鳴美姐的蜜娜
,竟然是送行人中哭聲最大的。這個紅髮小女孩,好像也是從那之後,才開始
常跑到港口去。

 不過現在畢竟是開戰前一刻,沒有太多敘舊時光。在一旁護衛的騎士催促下
,鳴美姐留下回去再好好補償妳們的話後,便走向正執行團長工作的歐瑪身旁
了。

 由於自己身分關係,珊答兒只離歐瑪約十步之遙,可以清楚聽見談話內容。
討論中提到分配的油瓶功效時,她才注意到,座騎身上不顯眼之處,懸著數個
小小的瓷瓶。聽鳴美姐向眾人說,這裡頭非為普通燃油,而是遇水不熄之“帕
托里姆“,是養父為這次作戰,特地搜集來供飛馬騎士們使用。

 聽到養父的名字,珊答兒吃了一驚。他既知此事,以其性格不可能允許愛女
們,涉足如此極為凶險之事才對啊。

 雖然養父工作見不得光,但他未活躍於黑暗前,是位成功的東方商人,在商
人圈中很吃得開。雖非出於心計,因為養父執著為自己收養的小孩們找到好歸
宿,養女們也因飛馬騎士職務關係,嫁給貴族居多,貴族中和他有良好關係者
也意外地多。

 所以就算得要對王族施壓,對養父也不是難事才是。更別提另一派系中,聯
合起來也為數可觀的地方貴族們,會不會反對了。

 那為何飛馬騎士團會出此一任務?

 就在珊答兒的疑惑中,這場夜襲開始了。



        *        *        *


 飛馬騎士們於夜色掩護下,悄悄地迅速行動著。凱波斯頓城東北碉樓哨戒的
士兵們,於騎士到達前竟已倒臥在自己血泊當中。沒有時間詢問,珊答兒便看
見飛馬群分朝三大方向前進。

 朝西往北門而去、以副團長瑟菲菈為首之部隊。
 朝西南往司令部前進、包括自己在內,團長歐瑪的部隊。
 向南直撲東門與南門、莉捷‧馮‧席諾和拉撒蒂‧布拉克史密斯兩支隊伍。

 當然,途中因為所佔領目的地之不同,各部隊將更細分為人數更少之小隊。
在分派任務時,珊答兒聽到之目的地就有城門、指揮部、武器庫、糧倉、兵舍
、馬房、教堂等地方。

 但自己明明記得,小時候聽養父講解兵法,就提過貿然分兵為兵家大忌,容
易被各個擊破。尤其這次行動己方是用三千弱敵五萬強,就算完全占了奇襲之
利,可以輕鬆奪下各據點。但時間一長,尹倫守軍由混亂中反應過來後,分兵
之各小隊必定將被蠶食殆盡。

 連她這一介侍衛都明白的道理,軍部決策者不可能不懂,那為什麼捷塔高層
明知如此,還一意孤行?難道這短短的數時辰內,最強的飛龍騎兵團就會趕來
馳援?

 這也是不可能的事,自己知道的地理常識中,明白提到飛龍即便強行軍全速
移動,也約需兩日才能到達凱波斯頓城。那還是在不討論飛龍到達後,有沒有
體力投入戰事情況下才能成立。更別提今天早上歐瑪出門前,才提到所有軍團
長都會回到首都,龍旗將羅慕倫大人,根本不可能馬上回到封地並出發!

 心情沉重的珊答兒,看著隊伍人數越來越少。不多久,前導騎士便率先降下
──她們的目的地,凱波斯頓城總指揮辦公處兼官邸,到了。



        *        *        *


 飛馬騎士們並不是莽撞地由門口殺進去,她們輕巧地將座騎落在官邸屋簷上
,只發出細微聲響。之後,下馬的騎士們按照出發前的指示,迅捷將繩索綁在
可供固定之處──騎士竟然做著僕役工作!還好自己這群人都是平民出身,不
計較這種事情。在確認牢固後,珊答兒便率先攀著繩索,滑至官邸最高的陽台
上。

 踏到陽台內地面的珊答兒,壓低聲息,靜靜抽出配刀,悄悄開啟落地窗。也
許是因為老舊,窗戶竟發出嘰呀聲,嚇了她一跳,也驚動房內華床上正擁女而
眠的男子。

 「嘖,是誰啊。

  不是說過我休息時,沒有要事不可打擾的嗎?」

 男人話中帶著濃厚睡意,並且月光下可看見他似乎打算起身點燃油燈的模樣
。珊答兒知道機不可失,立刻衝向前去,揮出手中長刀。說巧不巧,就在男人
點燃油燈的那一刻,珊答兒右手上的刀就恰恰停在男人脖子上。火光中可以看
見男人驚訝的表情,還有……聽見床上女人尖叫聲。

 「請她住口,否則我只好先讓你永遠不動後,再自己要她停止尖叫。」

 她冷冷地說著,眼睛更是盯著男人一舉一動,絲毫沒有放鬆之意。也許是感
到自己的血正隨著刀鋒滴下,男子安撫著床上女人,讓她雖然還在發抖,但已
經停止尖叫。

 「妳們是……該死,是捷塔的飛馬騎士!」

 原本以為來者是盜賊、想要談判的男人,眼睛適應亮光,看清楚珊答兒裝扮
後,馬上認出她的身分。對此珊答兒並不驚訝,能住在指揮部最高的豪華房內
,床上還躺著女人的,想必定是此城最高指揮官,也是城內最大的貴族──波
賽夫‧霍洛布。

 正當她想說些什麼,身後陽台傳來鈍重落地聲,讓她不由得分了神。就在這
瞬間,精赤著上半身的波賽夫想轉身拿武器,卻沒想到,珊答兒注意力雖被引
開,動作卻比他還快!

 她反射性抽出右腰協差,並順勢拋出,銳利的刀立刻刺穿波賽夫右手,將他
手腕固定在床頭櫃上的牆壁,鮮血順著牆壁流下,在火光掩映中更是怵目驚心
。

 「二、二姐,妳幹什麼?」

 原來落到陽台地面的,是來接應珊答兒的蜜娜。由於歐瑪事先有提到,要活
捉司令官作人質,想不到平時最守約的二姐,竟然短短幾分鐘內就讓對象見紅
。也難怪蜜娜會驚訝了,因為就連珊答兒自己,都沒料到自己下意識的舉動,
會如此激烈。

 不過苦主在挨了這刀、哀嚎幾聲後,雖臉上看得出他是強忍痛楚,但他竟沒
繼續慘叫。汗珠雖然滑過糾結在一起的五官,他竟然還能安慰一旁床上的女人
。

 很快地,慘叫聲沒多久,門外便傳來鎧甲乒乒乓乓之移動聲。大概是覺悟房
內出事了,衛兵連敲門詢問都沒有,直接破門衝進來。

 珊答兒只覺身旁人影閃過,拿著拐子的蜜娜立刻衝向衛兵,由下朝上揮出右
拳,打向來者下顎。只聽到喀啦一聲脆響,衛兵身子立刻軟垂下來。接下來她
左腳跨出,同樣拿著柺子的左手馬上擊出,打在第二名衛兵鐵甲上,發出沉重
金屬撞擊聲。挨了這下的衛兵,連悶哼的時間都沒有,身子便往後飛出撞上欄
杆。

 這聲撞擊就像是信號般,整個宅邸各處隨即發出格鬥聲響與喊殺。兩名飛馬
騎士在踏入房內後,也上前支援與其他衛兵酣鬥的蜜娜。珊答兒雖有些歉意,
一確認波賽夫沒法亂動,便垂下手中刀,站到一旁警戒。

 彷彿和這場動亂毫無關係似,歐瑪緩緩落下陽台。沐浴於圓月夜光中,銀色
頭髮和白淨肌膚格外顯眼,帶來之神秘感,就像是擁有人類窈窕曲線的美麗妖
精一般。

 見摯友的刀插在房內男人手腕上,她吃驚瞥一下珊答兒臉孔,不過沒說什麼
,只是正色直視目標,慎重開了口。

 「閣下為要塞總指揮波賽夫‧霍洛布將軍吧。

  敝人為歐瑪‧懷特沃爾夫,目前擔任捷塔飛馬騎士團團長一職。

  如您所見,閣下之人身安全已處於吾等掌握下。相信這座宅邸,很快也將

  置於我的部下控制中。

  以捷塔國王之名義,希望您要求守兵們停止抵抗。」

 波塞夫聽完苦笑一下,很快作出回答。

 「小姐,大家都是領人俸祿,我就直接告訴妳吧。

  我不想成為賣國賊,讓自己家族受人唾罵。

  妳的要求,恕難從命。」

 「是嗎…沒辦法了。

  那麼就算是犧牲旁邊您夫人的性命,也不能改變閣下心意囉?」

 似乎被命中要害般,波塞夫露出著急神情,回答的口氣也慌張了些。

 「不關她的事!

  唉……即使我聽妳的話發出通告,消息一傳到其他四位副司令耳中,我的

  命令馬上就會被推翻的。」

 波塞夫很快作出解釋。當初諾連斯家族當家特別提出過警告,說是有良好設
備與制度,也敵不過來自內部人為破壞。說是萬一指揮官遭挾持或被殺害,甚
或是命令明白危害國家利益時,次級指揮官可以接掌職務,代行其事。

 事實上這建議有許多瑕疵,很多要點上都容易引起紛爭。但那位當家是這麼
說的:一般情況下,只要是據城自守,五個萬人隊各行其是,總比一個五萬大
軍徬徨無助好。

 「即使我轄下部隊投降,他們也不可能幫妳倒打其他守軍。反倒是我的指揮

  權,會被其他將軍瓜分。所以就算妳殺了我,仍然得面對五萬守軍。

  我只能勸妳,在妳的部隊未被擊潰前,先一步撤回去吧。」

 這次換歐瑪頭痛了。會議中交代下來任務,於佔領凱波斯頓城各重要據點、
挾持守軍將領,要其投降後,便沒進一步指示了。但現在卻是由受襲對象告知
計畫行不通?

 由入城前城內哨兵早被放倒、對城內設施了解度推斷,軍部在此應有內應存
在。是這些消息只流通於尹倫軍方高層,還是另有隱情?能判斷的資訊太少,
令歐瑪如墜五里霧中。

 不過她明白,為將者不能讓屬下感到自己的徬徨,那將動搖士氣。禮貌性結
束談話、下令先為俘虜止血後,她立刻接受珊答兒的統整報告。

 「蜜娜和其他人已成功拿下這整棟建築。除房內這兩位外,其他俘虜暫時先

  安置在地下窖房內。

  不過有幾名守兵逃了出去,我怕過不久敵援兵就會到。」

 真的要撤退嗎?珊答兒知道歐瑪不會下達如此指令。她們現在已深入敵境,
貿然撤退只會使團員在空曠荒野中,一個個被消滅殆盡。若其他指揮部也被攻
下,一旦控制所有將軍行動,或許事情還有很多轉圜餘地。誰都明白這是死中
求活,但卻似乎是目前所能採取最好方法。

 「選個俘虜放出去,傳達他們將軍正在我們保護下的訊息,要他們投降。

  同時要大家守好宅邸所有出入口。

  只要對方高層都被我們控制住,就等於勝利的到來。

  在那之前請大家先忍耐!」

 簡潔指示中,不忘點出希望。歐瑪肯定的語氣感染了部下,讓前去傳達命令
的騎士,腳步輕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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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本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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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07 週四 201305:34
  • 前傳-第一節


在黃砂滾滾的沙塵中,隱約可見一群雜亂無章的行伍筆直前進。

從與常人迥異的各式身型與不時傳來的吼叫聲判斷,行伍的構成員們並非人類的事實顯而

易見。而在牠們的正前方,一座村莊的輪廓正因距離拉近而漸漸浮現。

村莊看起來並沒有因為怪物們的來襲而慌張的樣子,相反地一片鴉雀無聲。

只有在村莊的入口隨意堆放了推車、幾個箱子,還有一個騎著馬的少年。


怪物們走至極為接近村莊後,便極不尋常地全數停下

看起來為首的巨人跨著大歩、發出巨響走到前端,張嘴露出臘黃的大牙、吼了起來。

「嗚喔喔喔喔!!!」


巨大的聲響彷彿是要將鼓膜震破似的,也驚起附近棲息在樹上的鳥群。

少年不為所動,熟練地從箭筒抽出羽箭。

左手向前舉直將弓身橫置胸前,右手靈巧的將箭搭上弓,弓身因弦的拉緊而微微抖動。而

這些動作不過短短數秒便完成了。


語音未落,弦上的箭便颼地一聲飆射出去。在目標作出反應之前,便濺出血花、準確地刺

入該命中之處。

吼叫的巨人語音未落,被箭命中的喉頭由傷口處噴出紅色的血液,濺落到身旁群集的哥布

林們。血液滴落到的土地發出輕煙、滋滋作響,被淋到的哥布林則是怪叫著逃開。中箭的

巨人腳步一跟蹌,身體不由自主地仰後倒去,殃及幾隻逃避不及的哥布林們。

不過巨人那驚人的恢復力與遲鈍的本性令牠無視於喉頭上還插著的箭與背後的慘叫聲,不

一會兒便伸手拉出箭桿、踩著鈍重的腳步試圖站起。此時不幸被壓住的小妖怪們便瘸著斷

手殘足逃開,遺留下地上殘肢與一地血漬。


奇怪的事發生了,不論喉管上還殘有血跡的巨人如何嘗試,牠的肢體明顯地無法保持平衡

,令牠的腳步就像是喝醉酒的酒鬼,在怪物群中造成了一陣騷動。


此時,一直冷眼旁觀的少年展開了行動。

左手還拿著弓的他揮動馬繮繩,離開村口向他右手邊空曠的平原騎去。

原本受那一箭吸引注意力的妖怪們,已將眼前的人認定為敵人,本能的向少年追去。

不過哥布林們之前慘遭巨人踐踏,四散逃命的牠們本來就慢了一拍,就算有幾隻也追了上

去,但身型矮小的牠們根本追不上奔馳中的駿馬。自然地牠們便將矗立在眼前、門戶洞開

的村落當成目標,一窩蜂衝了進去。



        ◎        ◎        ◎


「七、八、十‧‧‧十二‧‧‧十四」

騎馬的少年向後望了望、謹慎迅速地判斷出追上來的怪物們數量與種類

領先在前頭的是四肢著地、正急速奔跑的狼妖,在不遠後頭、氣喘噓噓追著的是豬頭人面

的歐克。


「好‧‧‧!」

確定馬前方的路沒有障礙後,打定主意的少年讓馬繼續向前狂奔,他回頭架起了弓,瞄準

離得最近的一隻。


身體與馬頭保持平行,眼睛朝後目視準心,左手成為視線的延伸線,右手因為要保持弓拉

滿的關係,微微發抖。


放開。


箭分毫不差地隨著那無形的直線前進,弓弦的抖動音才剛發出,成為目標的狼妖額頭就多

了一支箭。牠的身體因箭的衝擊力而被彈起,身軀就這樣順勢滾落下去。

其餘的狼妖見狀分散開來,但還是有幾隻倒楣鬼被後續的箭射中,沒繼續追上來。

當少年將箭袋中最後一枝箭也射出去時,原本追在後面的狼妖減少到三分之二以上,而在

不遠處還可看到還不死心正飛奔過來的歐克。


少年抽出了綁在馬鞍上、插在皮套裡的砍刀,並緩緩減慢速度,讓馬順勢繞了個逆時針的
半圓,正對趕過來的追兵們。

剩下不到十隻的狼妖遵循狩獵本能,一夥野獸以獵物為中心,作放射狀的圍繞,並示威似

的吼著。


少年身處在四周敵意的圍繞內,並沒有特別顯露出興奮或膽怯的表情,他知道野狼們正等

待他分神鬆懈、沒注意到的死角出現,那個時候牠們才會對獵物下手。

所以他持續的將呼吸平穩規律化,眼睛掃視著四周,也等待著那個機會。是獵物也是獵人

,這是大自然公平的法則。

不過畢竟狼妖們佔有數量上的優勢,光就眼睛數量上就勝過太多。一隻狼妖沒多久就沉不

住氣向馬背上少年的背後撲了過去。


前奔、然後機靈地向左小跳一步,繼而拼盡全力向目標奔跑趕過去。


最初是馬匹先感到身旁的危機,驚慌地鳴叫起來。多年狩獵的經驗驅使他還沒思考,身體

就先做出反應。


還沒回頭,身體就先下趴貼上馬頸,然後背上感到物體經過、帶走空氣的風流。大腦探知

的慾望驅使臉向風的流向望過去,看到的是野狼張嘴欲咬,嘴巴用力闔上,卻因沒有咬中

獵物而濺射出口沫的側身模樣。


就像起了連鎖反應,其他的狼妖看到同伴有了動作,便一窩蜂地也撲了上來。在少年眼睛

才看到第一隻野狼撲空的同時,第二隻野狼已經離他不過數步之遙的距離。感到生命受到

威脅的馬匹驚慌起來,發出嘶鳴聲,四肢開始亂踢亂跳,讓原本惡劣的情況更雪上加霜。

騎在馬上的少年努力想控制住馬匹,但現況不允許他有時間平撫馬匹。


幾隻野狼趁機撞向少年的坐騎,失去平衡的馬便向右側倒下,而馬背上的少年則被倒下的

馬匹甩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地上。倒下的馬很快地成為狼群的焦點,被所有的野狼圍了起

來。馬匹拼命想站起來,但一隻狼妖迅速撲向馬頸,大顎狠狠咬下。牠一抬頭,只見咬住

的部分肉被扯離,紅色的血液從動脈噴出,將狼妖灰色的毛皮染上新的色彩。另一隻狼妖

迅即補上,向最柔軟的腹部伸出舌頭。


馬腹的皮膚被利齒撕開,裡面重要的臟器立刻暴露在空氣中。腸子、肝臟、心、肺、胃等

等器官馬上被後來的其餘狼群拖出來。血液就不用說了,原本整齊劃一的肌肉紋理都變為

空氣中飛散的肉屑,成了狼妖們的食物。


被甩下來的少年甩甩頭站了起來,對眼前的景像沒感到太大的意外。

"早就有這種心理準備了…"

趁全部的狼群都專注在啃咬奄奄一息馬匹的同時,他數了剩下狼群的總數。

"…六隻,得在歐克們還沒到前全解決才行"

人的步伐再怎麼久經磨練,還是不太可能贏過憑藉速度獵食的野生動物。失去了馬是不可

能逃掉的,剩下的抉擇就是一搏了。雖然飽食的狼群不太可能再去追擊新獵物,但眼前的

魔物們,目的並不是為了覓食。


少年屏住氣息,不露出一點聲響走近。野狼們正專注在爭食新鮮的馬屍,對四周一切都降

低了注意力。他走到適合發出攻擊的地點後,雙手分別握緊了砍刀與匕首,跳了過去。


右手的砍刀向一隻正撕開馬腿肉的狼妖脖頸劈去。冷不防有這一擊的狼妖被劃開一道深且

長的的傷口,倒了下來。少年抓緊時機,撲向左邊一隻正嚼著馬肝的狼妖。左手反握的匕

首沒入狼妖右背,但沒造成致命的一擊。少年左手隨即補上致命一擊,但這短短的時間也

足夠讓剩下的狼妖做出反應了。


第一隻狼妖繞到少年的背後,對他的右小腿就是狠狠一咬。犬齒穿透皮靴,沒入血肉,令

少年感到痛楚。第二、三隻正面撲來,一隻被勉強閃了過去,另外一隻結實地撞上少年的

胸部,讓他也向後飛了出去。幸運的是少年飛出去的方向有棵大樹,擋住了他搖搖欲墜的

身軀,避免落入與坐騎同樣的下場。

匕首在剛剛的混戰已然脫落,少年對在眼前的野獸,左手死命地抵著狼妖欲逼近的頭顱,

右手用力就是一砍。血液從傷口噴出,本來趴在少年身上的狼妖哀叫著倒下。不過少年連

站起來的時間都沒有,追擊過來的狼妖就再度撲了過來。

他看到到撲過來的狼妖,不多說就將砍刀在面前揮動,封住了狼妖可能發動攻擊的方向,

迫使對方必須退開,好讓自己有站起來的機會。


少年背抵著大樹站了起來,他的左、右乃至前面,殘餘了剩下來的三隻野獸。

再次形成對峙嗎?不,被打擾用餐的狼妖對受傷的獵物已失去了耐性,三隻一次撲了過來

。少年沒得選擇,最初的一刀刺向眼前的野獸,刀子沒入跳起來野狼的胸口,但左右兩邊

的野獸也已經攻了上來。少年把脖子縮起,避免咽喉被咬住、一次斃命的危機。不過他的

左手已經被野狼緊緊咬住,而且被野狼向後拖限制了行動,而右邊的空檔被完全掌握住,

在會意過來之前,少年只覺他的右腹一陣巨痛,低頭只看到大量的血湧出,同時也感到因

血液流失伴隨而來的暈眩感。



「這下不妙了…」

慌張,帶來的結果大多是死亡。抽出染血之刀的少年很清楚這個道理。他感到自己的身體

逐漸被野狼拉過去,而另外一隻野獸正打算啃咬自己的腹部。

剩下來的只是比對生存的執著而已。

少年狠狠地將手上的刀敲向腹部旁的野獸,刀柄砸在野狼的臉上,發出清脆的骨碎聲響。

一聲淒厲的叫聲傳開,狼妖夾著尾巴逃到旁邊去。他左手上的肌肉此時也承受不住這樣的

拉扯,連皮帶肉被狼妖強壯的顎門撕開,留下深可見骨的傷口。

手上與腹部的傷口血流如注,少年知道自己的意識大概已撐不了多久,接下來的每一個動

作也只會加速血液流出的速度。但他照樣衝向那隻還沒受傷的野獸,一腳就是狠狠地踢了

下去。狼妖像敗犬似的逃了出去,因為牠知道,眼前的獵物不久就會昏迷,到時就可以任

牠宰割。少年也知道這件事,不過他已經沒有體力在追過去。他拼盡最後的力量,把刀扔

了出去。過去長期狩獵生活帶來的經驗此時也發揮了出來,砍刀漂亮的呈拋物線扔了出去

。在重力加速度與地心引力的協助下,刀子猛然地刺入落點。而,那個時段在那個落點上

,逃走的狼妖就與少年的預料一樣,正好經過此處。

砍刀銳利的刀身穿透皮膚,劃開血肉,那白亮亮冷硬的鋼鐵深深的埋入野獸的體內,刺破

肺葉。

正在奔跑的狼妖沒料到這一擊,疼痛藉由神經刺激牠的大腦,讓牠的腳步不由自主慢了下

來。身體因為前後腳步不一而失去了平衡,整個身體就這樣滾了出去。

血液由傷口流入肺部,身體的自主機能為了使肺部保持空氣暢通,促使野狼咳了起來。於

是血液藉空氣的逆推,經由氣管到喉嚨,從嘴巴與咳出來的飛沫一起飛出來。不過這一切

也只能算是白費工夫,除非傷口凝固或是血液流光才能讓血不會再流入肺部。不過現在不

會有人會幫狼妖把刀抽出來,而且,血流光了牠還能活嗎?


此時這頭野獸已經沒有體力再站起來,牠原本沾滿他人血腥的口腔現在充滿了自己的血液

,而不由自主的咳嗽,聲音也一次比一次微弱。慢慢的,牠的臉失去血色,眼睛慢慢閉上

,心臟跳動的間隔也一次比一次緩慢。最後,牠終於停止了呼吸與心跳。


使勁扔出砍刀的少年順勢向前倒下。在他趴下的時候,腹部的傷口也因為他勉強做大動作

的因素、裂得更開。血液也一口氣迸射出來。


流出來的血掩蓋住草原本的顏色,將綠色染上了新的紅色。


少年心中倒是沒什麼悔恨,也不怎麼後悔他擔下這個任務。長久在草原上的生活使他看慣

於生命的興起與消逝,也使他體會到團體的存續常聯繫在每個人的責任上。


個人的存在需要團體的保護,但團體要繼續存在下去的話,根基卻是建立在團體內每個人

的犧牲奉獻上。不同心協力,就無法在這嚴苛的大自然裡生活下去,這是永遠不變的真理

。

在少年來到這個村莊之前,在他生活的草原部族內,他就已經看過太多年紀比他大的叔叔

伯伯們,為了保護老弱婦孺,也為了延續族的存續,不畏死亡,前仆後繼地消失在草原上

。少年為了現在他守護的東西,就算犧牲性命也無所謂。



他並不希望自己現在就倒下,不過站不起來已是不爭的事實。在慢慢闔上的雙眼視線內,

眼內映入的是終於到來的歐克群們,藍色模糊的女人身影,還有臉上還淌著血、最後剩下

的那隻狼妖。



等一下,藍色模糊的身影?

少年的意識突然清醒了點,他開始懷疑自己是看見死前的幻影。不過他使勁地將眼球向上

抬,試圖將焦點對準,而那個身影卻還是仍然存在。突然,一個聲音傳入了他的內心。


"你等一下喔,我立刻幫你治癒傷勢"


少年活了這麼久,對鬼魂的傳說也聽了不少,也一直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鬼"的存在。現

在他心裡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今天總算讓我親眼看到鬼了。


不過鬼怎麼會說要治癒他的傷勢?看來說不定在眼前的這一切,果然還是因為自己潛意識

內不想死的慾望,促使自己死前看到這種幻影吧。


“啊? 你以為我只是你幻想出來的幻影?

真是的,跟在你身邊這麼久,你都沒發現我的存在

今天第一次察覺到我,竟然是在認為我是幻影的情況下?

還真虧你的母親是斯地姆一脈單承的水之巫女,為什麼生出這種對元素精靈存

在一竅不通的兒子?"


少年的意識中一瞬間流入一連串明顯不是自己想法的字句,讓他覺得這個幻影還真是吵啊

。另一方面也讓他自己覺得很可悲,竟然會在死前精神分裂。不過卻沒有發現其中的矛盾

之處。


"唉,算了。

先治好你的傷要緊"

少年眼中的幻影做了個很無奈的表情,然後手向少年伸了過去。


「!!!」

藍色的纖指滑過少年流血的傷口,讓他立時感到激烈的痛楚,就像自己過去用水清洗傷口

的感覺一樣。


"現在能感到痛是好事喔,代表你還活著嘛"


漸漸地,在痛楚消失後,少年開始感到原本暖洋洋的感覺回歸到身體裡面,傷口也沒有液

體向外湧出的感受了,取而代之的是肉體異樣的增生感覺。


少年驚奇的將眼珠轉向左手的傷口。雖然感覺不到痛楚,但是視覺上給人的震撼卻不小。


原本斷裂的肌肉纖維以驚人的速度不斷增生,粉紅色的細長新肉由斷裂的兩面長出、連結

在一起,然後眾多的肌肉纖維集合成束,束再聚型為肌肉。在某些部位則長出了神經與血

管,與肉結合在一起。全部都成型後,粉紅色的肌肉出現了血色。而因為皮膚還沒長出來

,可以很清楚的看見原本沒顏色的血管慢慢變了色,並且隨著心臟每次的推送,可以看見

到血管裡血液的推送與伴隨而來清楚的跳動。


然後在這些器官與血肉之間,出現了無色的淋巴與潤滑液。再來就是在這些的最上面,那

一層薄薄皮膚的覆蓋與蔓延。


雖然新生組織明顯與旁邊舊有肌肉有顏色深度上的差異,但傷口的再生與癒合是放在眼前

的事實。少年沒有想太多,他很簡單的接受了這個事實。


"怎樣,現在你不會再認為我是幻影了吧"


藍色的身影如此說著,臉上洋溢著自滿的神情。不過少年沒有理會女性身影,他已經望見

歐克群離他不過十數步之遙而已。


狼妖也能意識到元素精靈的存在嗎?少年在撿回砍刀的同時,看著畏縮一旁、僅剩的狼妖

,突然想到這個問題。


"當然可以囉,你可不要抱持著那種人類是生靈中最高級之首的想法。"


少年開始覺得自己想到什麼都會被旁邊這個幻影知道,是件很煩的事情。不過幻影沒有理

會,繼續說了下去。大概也是不以為意吧。


“比起人類,很多長久在自然中生活的生命,自然地磨練出敏銳的觀察力。

 像旁邊的那隻與你為敵的野狼,牠也是本能地感受到你身旁多出與先前不同的
 
 強烈的差異,所以才遲遲沒有動作。"


心中響起這股聲音的少年,首次停了下來,臉色突然改變,正視著眼前的幻影開了口。


「妳的意思是,妳很強?」

開始,強烈的感情、思念、意志與憎惡,湧入了藍色幻影的思緒之中。


那是痛苦的回憶,失去了至愛的悲傷,認識良久的朋友在自己面前被慘殺的景象。

那是、發現自己無去無從,突然失去一切,不知該從何說起的混亂景象。


少年沒有用言語表達,但幻影卻能一一體會他每個記憶片段中的悲傷、苦澀、還有絕望。



藍色的幻影對少年直視自己的眼神中、那一股強烈的憎惡與對力量的渴望,還有想守護現

在一切的心情,突然了然於胸。她不自禁把眼前的人擁入懷裡,只希望能幫他分擔些心上

的重擔,與那痛苦的悲傷。


"那眼神不適合你,我知道。你只是想過普通的生活。對不起,這個世界在你的

 肩上放了太多重擔了。你不過還只是個孩子而已啊…"


很舒服的感覺。被擁入懷裡的時候,少年感到那許久未見的感覺。安心、溫暖、輕鬆與平

靜。不過他很快的抽身出來。


他還有事要做。


「現在還不需要妳的幫忙,精靈。不過謝謝妳剛剛救我一命。」


對了,我還有事等著我去做。


少年審視一次自己手上的刀後,將精神專注在前方湧過來的另一群敵人身上。

在一旁的精靈突然慌了手腳。

好深沉的哀傷啊,為什麼這孩子年紀這麼小,卻已經得承受這些磨練了呢?

她茫茫的看著專心迎敵的少年,一時不知該怎麼做才好。



        *        *        *


樹、只有一棵。現在想利用它來迎敵也來不及了。

少年回想起剛剛對抗狼妖,馬前失蹄的經驗,覺得有點麻煩。

計畫從那裡就整個亂掉了嘛,頭痛。


將刀橫置眼前,發現因為剛剛砍的角度不好,有幾刀一定是砍到了狼妖的骨頭,讓刀子有

幾處鈍了些。這說不定會造成致命傷的,真糟糕。


歐克群已經來到少年眼前。因為過度的奔跑,大部分的歐克們都頂著牠們的豬鼻子,大口

的喘氣。


「…就是現在!」


該說是少年不怕死還是少一根筋呢?對著少說也有十來隻的歐克們,他壓低身子就衝了進

去。幾隻歐克見狀便掄起大槌,茍激茍激地哼著氣就朝著少年揮了過去。


第一槌是橫著槌子,由右至左的猛擊。像是早就讀出會有這招的模樣,少年身子一沉、就

朝著歐克撞過去。原本以為自己的一擊會奏效的歐克,對少年大膽的動作吃了一驚。正當

牠慌張的丟下槌子,想把少年用雙手抓起來之時,少年已先一步把刀刺進牠的咽喉。頓時

由喉頭噴出了大量的鮮血,將少年由頭開始,全身都淋滿了腥臭的紅色血液。


少年的舉動也嚇著了旁邊的歐克們,怎麼會有人用這麼不要命的打法的?


也慌了手腳的兩旁幾隻歐克,不管或許被攻擊的歐克可能還有得救,也是掄起了槌子就往

少年身上砸。不過少年早了牠們幾步。他將眼前歐克肥重的身軀用力向前推去,喉嚨上開

了個口的歐克注意力都在自己的傷上,根本沒心情管其他的事,就這樣輕易地被少年往前

推。

這下後面的歐克們可慘了,前面的同伴突然倒了下來,壓到自己身上。不明究底的豬群心

一慌,幾隻意志不堅定的歐克們就發出豬的慘叫聲逃了開來。


人類不是很畏懼我們的嗎?怎麼今天突然凶暴地反抗起來了?這跟那位大人說的不一樣啊

!


旁邊攻擊揮空的歐克們,也因槌子突然使自己重心改變的關係,整個身體就隨著槌子轉了

出去,跌坐在地上。回頭看見這一幕的少年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舉起刀劈頭就猛力砍向

歐克們的頭部。

刀子砍進豬隻的頭部,腦漿混雜著血液噴了出來。少年用手擋住眼睛,不過臉上還是沾到

了一些,頓時那令人作嘔的體臭與爛味順著鼻子就鑽入了腦裡,刺激著少年的感官與嗅覺

。


這個時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殺紅了眼的少年從歐克的腦蓋骨抽起了刀就向旁邊另一隻歐

克砍去。刀子剛好砍入歐克的脖子,不偏不倚的砍到了牠的頸動脈。憨憨亂叫的歐克放棄

了還擊與身邊一切,雙手無助徒勞的摀住脖子上的傷口,想堵住傷口不再讓血流出來。不

過一切都是徒勞無功,很快的這隻歐克身子一軟,就眼睛翻白地倒了下來,抽慉了幾下就

倒了下去。


少年抽起了刀,在地上滿是屍骸的情況下,渾身沾滿血污的他緩緩站起。看著眼前還活著

的敵人們。而被他看著的歐克們滿臉驚恐,才開始沒多久,同伴們就已經掛了三個。以前

從沒遇過這樣的事,這太恐怖了!


這樣的想法與感情就好像會傳染似的,讓歐克們臉上接二連三出現了驚恐的表情。幾隻最

初被同伴屍體壓住的歐克們,身體更是不停發抖,連胯間都不爭氣地被黃色的液體染濕。


"茍基!"

終於,不知是哪隻豬妖先發出一聲慘叫。慘叫聲引起了歐克們的心情崩潰、恐懼決堤。整

群的歐克就這樣鳥獸散,各自開始逃命。



而在歐克崩潰的同時,草原的另一方出現了少年熟悉的人影。


「我們來幫忙啦~~」


跑在前頭的,是個身子健壯的年輕小夥子,年紀看起來約十三、四歲,少年看起來約與他

同年。而後頭則是跟著村莊的大人們。


少年也舉起了手回應向他打招呼的人


「村子裡還好嗎~~」


帶頭的小鬼頭跑到少年面前,大口喘氣著

「哈~哈~大家都很努力在保護村子。外加不好對付的,大多都跟你過來,剩下的一下子就被我們

 解決了啦」

其他的大人這時也趕到,見到滿地歐克的斷手殘肢與不遠處狼妖的死屍,紛紛議論了起來

。而小鬼頭看了看附近與少年的情況,不禁也開了口:


「米洛你還真厲害,連大人都不一定作得到的事情,你一個人就辦到了」


羨慕的眼神,這名叫諾頓的少年想必也想和眼前滿身血污的少年一樣強吧。


"哦~ 原來你叫米洛啊~ 以後還請你多多指教囉~"


不知何時茂出來的藍色身影,用著剛見面時俏皮的語氣說著。少年正當想反駁,眼前一黑

,突然感到這世界開始旋轉起來似的。


“放心吧,我已經治好了你身上的傷,你只是太過疲累,加上遇到熟人,心情一

 放鬆,導致那些超過你負荷程度的疲倦感,一口氣湧上來而已啦~"


少年最後看到的影像,是眼前慌張的大人與小鬼頭擔心亂叫的模樣。最後一個聲息悄悄湧上

了他的心頭,淹沒在接續而來的黑暗感中。


“安心的睡吧,我會一直伴著你、守護你,現在你就好好的休息吧…”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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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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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07 週四 201305:19
  • 自己最初寫的奇幻小說 第一章第一節

 
 
嗯…第一章第一節是下面這些,還蠻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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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本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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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07 週四 201305:16
  • 未投稿的2004年舊奇幻小說文


本篇為從隱版裡面找出來的舊文
包含已經放上小屋的舊小說文章,查閱確認後,都是2004年五月十七日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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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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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07 週四 201305:15
  • 不配再用皇室的旗幟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諾蘭心想。

身為皇家衛士掌旗官,於戰場上躍馬立旗站立,是他的職責,也是他的榮耀。
向來只有騎術最好、武藝最高的衛士能擔任這個職位。當他雀屏中選,從數十
個近衛武士中被挑選出來時,他興奮地整個人顫抖起來。


然而,他的仕途卻似乎在這裡停下來。

皇家旗幟不可倒下。所以總和王族一起,在最安全、顯眼之處被高高掛起。他
的武藝與騎術,從那時起,也似乎成為裝飾品般,沒有上戰場的機會。


那是一種很難受的感覺。

遠遠眺望同袍戰死,自己卻不能奔至其身邊。獎賞有功人員時,自己或立旗或
持劍,卻都只為襯托他人的榮耀。

好像局外人一樣。


所以他開始後悔,有幾次甚至希望己軍打敗仗、讓敵人攻到王族身旁。也許那
樣就有立功機會也說不定。


然後機會終於來了。

那是一場平原上的會戰。規模雖然不大,戰鬥激烈程度卻出乎意料之外。
敵軍似乎熟悉此地地形,一開始前進的我方,沒多久就被突然出現的伏兵,逼
得陣腳大亂、必須各自奮戰。連前來督戰的第七王子身旁,也陷入混亂。

雖然先前被當作裝飾品高高掛起,但諾蘭沒有荒廢武藝的訓練。他將皇旗平放
,當作長矛使用,刺倒眼前敵人。一般士兵根本不是他對手,紛紛從他面前逃
開。

這次必能立下大功!當初那種戰慄的興奮感再度支配全身。

「就讓我取下敵大將頭顱吧!」

皇旗伴隨諾蘭前進,激勵了士氣。讓混亂的我軍也興奮起來,跟在諾蘭馬後突
進。他面前的敵軍一個個倒下,終於諾蘭也見到另一面立在戰場上的大旗。

左手舉旗,右手抽刀,馬腹一踢。衝到同樣身為掌旗官的對方馬身旁,諾蘭揮
下銳利的軍刀。

血腥與哀嚎聲在戰場上隨處可見,但伴隨這次慘叫聲的是,敵人獅子心旗幟的
墜地。身旁友軍的歡呼聲蓋過敵軍士兵的動搖,隨後的衝殺更是讓敵人潰走。
雖然沒拿下敵主帥頭顱,但毫無疑問,這次最大功勞者,非諾蘭莫屬了。不過
在戰後清算中,諾蘭才發現自己遺漏一件大事。

七王子的屍首,被人發現殘缺不全倒在戰場上。他身旁護衛在亂戰中均恪遵職
守、戰死在王子身旁。當時戰場上唯一沒有死的皇家衛士,只有諾蘭一人。這
樣狀況,連經驗豐富的將軍們也沒輒,只好將人交由國王親手處理。


諾蘭已經記不得當時晉見王上,自己臉上表情是怎樣了。他只記得當時國王對
他破口大罵的內容。


「你這該死的東西,你究竟記不記得你自己的職責是什麼!?

 挑選你當掌旗官,是希望你能當衛士還有全軍的表率。

 不倒的皇旗,代表在戰場上的王族還存在

 結果你拿著皇旗去做什麼了?你又把自己的職務當作什麼了!?

 我今天不殺你,是因為你還有立功。不過你給我滾!給我滾得越遠越好!

 我不需要一個不知本份的掌旗官繼續掌旗

 你不配再用皇家的旗幟!!」

 
後來接著發生的事,就像走馬看花一般。諾蘭只知道,自己清醒過來時,
他再也不能進入國王的城堡。到了這個時候,他才想起,每次戰勝時,走
在整個軍隊前面,得到最多喝采的是哪個掌旗官。走在路上士兵對他的艷
羨。還有同袍們對自己的敬意。

不過,他已經不配再持有,不配再用那皇家的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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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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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07 週四 201305:10
  • 第一節


 天空尚泛著白霧,一群二十人之騎隊正奔向捷塔王都涅依特。他們是捷塔重
裝騎士團團長米洛與其從眾。隊中十二人含為首是老練戰士,八名則是受期待
的新人們。其實此行米洛也打算稍微訓練新手。

 這次突受急召由屬城威斯德趕來。藉驛站之便,短短兩天他們即由捷塔領土
西方來至東方首都,快得令人印象深刻。

一行人在驛站沒受什麼刁難,有些站員甚至看到他就熱情招呼。原因很簡單
,大部分驛站站員,皆由米洛族人擔當,而重裝騎士團構成人員,極大部分也
是由這群歸順捷塔公國前,就在捷塔草原上奔馳的狼族人所構成。

 當眾人打破王都寧靜,穿越城都外圍商人宅,來到第一道城牆城門時,守城
士兵簡單查看通行證件後,只要求他們下馬步行便放人通過。

 入城時映入眼簾的,是過去的故居。在草原上打滾、上年紀的老戰士們,多
少露出不屑或鄙視之情。而約十七八歲的年輕人們,則露出懷念不捨之情。

 米洛看著八名新人,有些煩惱。過於習慣市居,可能就不夠適應野營生活,
看來族中的新血們似乎還不足以挑起大樑。於思考間已至第二道城門口。表明
身分與來意後,這次的守城兵反應嚴厲許多。

 「只有米洛團長可以入城!其他蠻子於別處等候!」

 這段話引起了騷動。

 捷塔公國一部分人蔑稱米洛一族為蠻族,不信任他們。但狼族中,也有不少
人對這群原居北方公國,後來侵占他們世居土地者無好感。正當口角即將發生
,守兵口中的團長,用平靜語調開了口。

 「王之御令,身為臣民者自當恪遵。

  不過以王之仁德,定不會對他的臣民口出暴虐之言

  是吧,戍守王城的士兵們?」

 一陣沉默後,第二道城門緩緩開啟。一名看來是領頭者,揪著剛剛發言的士兵
走出來。開頭向來訪人群道歉。

 「在下管教自己部下無方,抱歉發生這種事情,還請米洛將軍海涵。

  這個不知好歹的士兵,我會好好處罰他。不過上面真交代只放將軍一人入

城,尚請見諒。」

 面前人的歉辭似乎起了作用,看來讓自己部下們情緒緩和許多。活了四十幾
年的米洛,明白在這種場合刁難人沒意義的道理,於是簡單交代一名叫勃兒兀
的側近後,他便隨領路人進城去了。


       ※        ※        ※


 入城一映入眼簾,是環繞內城的護城河。首次到訪的人,總是會被這城中有城
的景象一驚。這其實是三十幾年前,老國王被雷封二世分封至此時,特別要求他
帶來的工匠們,如此建造的。城東臨海還建了一座矗立在海上的塔樓,與城堡以
一座堅固石橋相連。為的就是在最後的最後,還能據塔頑抗,充分顯示老國王在
統一戰爭中,表現出來的風格骨氣。

 想到初來自己的表情,米洛不由笑了一下。當他走過放下來的吊橋,進入城內
,伴隨破風聲,頭上降下一片大陰影。想都不用想,敢如此作的人,捷塔國內只
有一人:飛龍騎兵團團長,龍旗將羅幕倫。


 「哈哈,好久不見啦,米洛小老弟。」

 隨著鎧甲落地與爽朗笑聲,一隻厚重大手拍在米洛肩上。而那片陰影──飛龍
薩杭提,則隨意合上雙翼,睥睨足下戰戰兢兢奉上新鮮牛隻的人類。正當羅幕倫
想再說些什麼,米洛搶先開了口。
。

 「搞什麼,連你都來了。

  看來事情不是大,而是很大很大,非常大。」

 一改城門前嚴肅口氣,米洛口中多了幽默。面對這年屆古稀卻仍健壯的現役軍
人,有如遇到忘年之交,熟悉又沒有壓力。或許是兩人背景相似吧,一個是草原
部族末代族長,一個是原卡洛爾王國貴族、現大陸最強軍勢的統領人。兩人都有
各自心酸、同樣遭人猜疑,卻也各擁有不可忽視的軍力。如今同聚一城,米洛說
的也不是沒有根據。

 不遠噴泉處傳來重物落水聲,吸引兩人目光。只見一名貴族服裝的青年男子,
在泉水中隨意滌洗自己充滿酒氣身體。當他站起、接過一旁侍女遞來毛巾時,還
順手摸了侍女臀部一把,讓她驚叫一聲、紅著臉跑開。濕衣服掩蓋不住其健壯身
體,不像一名酗酒者該有身材。當青年貴族意猶未盡擦乾頭髮時,他才慢條斯理
望向原本該是最受矚目的兩人。

 「這不是歲月增人不老的妖人米洛,還有為愛捨身孤龍走天涯的龍旗將羅團

長嗎。是什麼風把您倆吹來啦?」

 這名叫辛斯特‧艾比提理的年輕貴族,用著戲謔語調向面前兩人打招呼。被諷
刺的兩人不以為杵,也跟著打哈哈起來。

 「是啊,我上次看見你還是個十八、十九歲的上進青年,怎麼三年不見,那個

  上進青年人老許多還酒色均沾啦?」

 辛斯特還沒回嘴,另一個被恭維對象便接下去講了。

 「孤什麼龍啊?沒看見我今天騎來的不是桑得洛斯嗎?

  認不出龍的長相也分得出大小吧,薩杭提明顯小上好幾號,還用得著我說

  嗎?

  還有要你的王子表親不要再玩些無聊把戲,跑這趟我還得把老夥伴放家裡

  ,饒了我這把老骨頭吧。」

 聽完這幾句,被消遣的青年放懷大笑起來。笑得很輕鬆,卻似乎有些鬱悶與無
奈。

 「還是與你們兩人說話最逗。

  這兒處處講究禮節,悶死了。

  哪像你倆,國外逍遙兼吃帶跑沒煩惱。

  我擔任這空有名銜的步兵統帥,手下除農夫外只有寥寥數百正規士兵。

  比起來真讓人感到沒天理啊。」

 聞言米洛與羅幕倫不禁爆笑,真是家家有苦述不盡。稍一思索,羅幕倫脫口
用問句回答辛斯特另一個問題。

 「你也不知道國王突然把我們叫回來所為何事?

  真詭異。

  該不會是為了把人叫回來殺掉吧。哈哈哈」

 三人就這樣瞎扯著莫名其妙的內容,沒注意另一方面走來兩名女性,正處於
相反情緒上討論事情。


 「我還是強烈主張嚴懲那幾名動手毆打同僚的女隊士。

  歐瑪團長,現在團裡實質騎手只有兩千多人。擴展規模無望下,我們不能

  任團內有分裂危機。這會令軍心潰散!」

 說話者為飛馬騎士團副團長瑟菲菈。頭髮經細心整理,像極瀑布般流逸及肩
之馬尾。頭頂固定髮型者,是精緻如玉之小冕。耳邊鬢髮則費事地捲了起來。
淺黃如凝乳的頭髮,因講話時肢體動作,搖曳掃弄在白淨肌膚上。搭配揉合青
春活力與她特有的傲人氣息,讓人可單單凝望數十分鐘也不嫌累。

 而被稱呼為團長,名叫歐瑪的少女,一頭漂亮銀髮直直落到腰際。前額瀏海
整齊剪出弧形,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裝飾。不!應該說如此的她再加上任何物品
都是罪過。同樣之晶瑩肌膚配合勻稱身材,看起來就像完美無暇的瓷娃娃。

 如此二人既是對比,又像互相輝映的搭配,把身旁同是團員之女隊士,光彩
全部奪去。只要不計較她們討論內容的話…

 針對前者所言,歐瑪開口做出回應,語氣感不到情緒。與其說她聲音過於冰
冷,不如說她習慣不帶情緒處理事務。她深信這樣才能做出最正確判斷。

 「行事前須明白前因後果,才不至下錯誤判斷。

  事情起因,是因為那幾位貴族受打傷前,出言諷刺團長出身,激怒了和她

  們發生爭執的同樣幾名平民出身者。於是動手者才出手傷人。」

 聽到這些話,瑟菲菈吃了一驚。

 「……她們找我哭訴時沒提到這點。

  如此說來又回到老問題上…

  不對!那就應該連她們一起處罰才是!

  團長,妳為何沒有這麼做?

  這樣只會令狀況更惡化!」

 「賞罰必須公正。

  團規中沒有處罰諷刺她人出身者之法。

  更正確來說,不視出身低微為羞恥,便不會被激怒。

  以常理審度,最後多會流於私情。

  依規定做出判斷,是我被賦予之責任。」

 聽完歐瑪的話,瑟菲菈微微顫抖,似乎有些發怒。但在她做出任何反應前,
公然洗澡的那位年輕貴族,已先一步發現,走過來向她們打招呼了。

 「美麗的歐瑪、瑟菲菈兩位小姐,辛斯特‧艾比提理在此向二位請安。」

 辛斯特捧起歐瑪左手,低頭便要一吻。但對象很快便將他的手扭轉過來。

 「這不是辛斯特大人嗎?正好我也有事想找閣下呢。」

 沒佔到便宜,辛斯特收回被扭痛的手。他看著歐瑪事務性的笑容,雖然明白
這不是對方打自心底的笑,仍感到這個笑容十分受用。

 「能為美麗的仕女效勞,是不才我的榮幸。

  請別顧慮快說,讓我能為妳分擔一點事情。」

 他說話時邊把手展開,向面前的人抱去。可惜,這次又被對方簡單從手旁滑
過去。

 「閣下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能不能請您別再對我們隊友出手了呢?

  騎士團一直減額,令身為團長的我很困擾呢。」

 歐瑪右手按著耳旁因風飛舞的髮梢,淺淺微笑說著。
不理會後面兩個捧腹大笑的男人,還有一方幾名竊笑的女隊士,沒抱到人的
辛斯特順手撥撓頭髮,向面前的佳人回答。

 「這這這這,

  男女之間的情事,總是在眾多不可抗力下不斷發生。

  雖然次數多了點,但我對每段感情都認真對待。

  與生俱來的本能,很難抑止哪。」

 「我明白閣下看重每段感情。

  和您有過交集的女性,也被您妥善安置。

  不過閣下可曾想過,一旦人數增加,每個愛您的女性,可與您相聚的時光

  就越少了呢?」

 聽了這段話,辛斯特愣了一下,閉住嘴巴開始思考。而且是很認真考慮事情
的模樣。後面兩個男人見狀也湊上來搭話。先開口的米洛直接問了他想問之事
。

 「辛斯特好色淫亂這我知道,但他對女性出手是一回事,怎麼會造成騎士缺

  額?」

 在場眾人用不可思議的眼光看著他。這點在捷塔人盡皆知,會有疑問實在很
奇怪。只見羅幕倫這個為老不尊槌了下手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

 「重裝騎士團成軍前,你少有機會入宮。

  成軍後不久你就打了那場漂亮會戰,接著被分封到與斯地姆的邊境去。

  難怪你不知道。

  聽好啦,簡單說就是飛馬騎士一被破處,不再純潔後就被飛馬排斥,所以

  就不能續任騎士啦。」

 米洛聽完,眉頭皺得更深了。

 「女子是否純潔,與她處不處女何干?

  純潔是心靈、性格上的問題,身體頂多與整潔有關。

  另外連人都不一定看得出女性是不是處女了,一匹馬怎麼會知道這種事情

  ?」

 米洛問得羅幕倫支支吾吾,畢竟他這老頭也不是對宮中事情知之若詳。對原
本前身是宮廷侍女的飛馬騎士團不是很清楚。結果還是辛斯特插了話進來,解
決米洛的疑問。

 「這個啊,就要從捷塔王族還未被分封出來開始講起。

  當時的宮廷侍女,因於宮內服務時間長,容易與宮內貴族們相戀締結婚約

  。對那時的貴族而言,他們不希望自己妻子被說為淫亂,才要求所謂貞操

  概念。久了就變相稱讚處女為純潔。而這種事情又不好驗,並且當後來這

  些武裝侍女因緣際會騎上飛馬、成為戰士後,戰場上又可能受辱失身。於

  是就在幾名貴族聯合要求下,眾多宮廷法師偷偷對還留在宮殿飼養、沒有

  隨騎士團出征的飛馬施術,讓飛馬變得排斥處女以外的人騎上去。而且為

  怕有人投機將馬匹受的術法除去,或這批馬死光後就沒得再檢驗─畢竟這

  種事不能明著來,宮廷法師們也不是常請得動─所以當時那幾名笨貴族,

  要求法師們設下強力咒術,讓這些飛馬的子孫同樣得到術法效果。

  偏偏當時帶出去的飛馬群,在統一戰爭中損失慘重,剩下來的飛馬不多。

  復育的馬匹重心,便以宮廷中這群飛馬為主。

  當然之後相關人員發現有異,事情才這麼爆開,但為時已晚。」

 辛斯特越說越高興,還比手畫腳起來。

 「不過這件事剛好迎合當時貴族們的普遍心態─最好我的妻子結婚當天,還

  是騎著飛馬到結婚會場的,這樣誰還敢說我心愛的妻子不純潔!─於是也

  沒人要求解咒,飛馬騎士團成員都必須未經人事一事,便成為傳統流傳下

  來。」

 正當他還想繼續說下去時,一直沉默的瑟菲菈終於忍不住,開口抗議了。

 「辛斯特大人,請你注意禮節!

  在女性面前討論這種…這種將女性物化的話題,你不覺得羞恥嗎!?」
  
 而本來米洛還想問,是哪個無聊魔法師發明這種魔法的問題,也只得吞下肚
子了。



        *        *        *


 前庭的會話結束後,米洛與羅幕倫、歐瑪共三人走在中庭往會議大廳的路上
。路上遇到幾名靠國王長子,也就是大公子撐腰的禁衛軍。他們跋扈的模樣,
令米洛感到不快與疑惑。正想問長期處於宮殿進行衛戍的歐瑪時,迎面而來的
人物,讓三人不約而同向其行軍禮問安。

 「好久不見了,兩位將軍。還有歐瑪小姐,與妳也數日不見了呢。」

 拘謹的笑容,在這名被譽為國王失而復得之寶的庶子七公子身上,看起來是
那麼合適。也正因他無架子與表裡如一的性格,令國內不論貴族或民眾,對他
俱有好感。但對其他王子,尤其是下任繼承人大公子來說,他就變成令人疑忌
的對象。最先回應的是龍旗將。他一直對這個沒架子又認真的年輕人有好感,
認為他是所效忠老國王兒子中,最有前途的一個。還常說可惜他沒女兒,不然
一定許配給國王的七公子,令其尷尬不已。

 「這不是法斯格特嗎,上次跟你提的事情考慮如何了?來我的城堡遊學幾年

  吧!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喲。」

 面對這不知是玩笑還是認真的邀請,法斯格特又尷尬地笑了起來。替他解圍
的,還是常與其接觸的歐瑪。

 「將軍就不要再捉弄七公子了。老國王還得靠七公子常常探訪民情。有很多

  事,也常得靠七公子居中協調國內的大臣們呢。」

 「…正如歐瑪小姐所說,晚輩目前還抽不開身,無法接受將軍的美意,還請

  將軍就饒了晚輩這回吧。」

 米洛看著眼前三人對話,心中若有所思。他似乎感到哪裡不妥,不過一時說
不上來,只好作罷。


 法斯格特告退後,羅幕倫率先走入大廳,而米洛則趁機拉住歐瑪。不是要問
禁衛軍之事,而是一名故友的消息。

 「歐瑪,妳叔叔扎巴…」

 歐瑪聞訊便將手指舉至唇旁,示意安靜。只見歐瑪若無其事由懷中掏出一隻
紙鶴交給米洛,便接在羅幕倫身後走入大廳。米洛也不是笨蛋,他將紙鶴收好
,並不急著在現在打開來看。雖然在常人眼裡,那只是個不起眼的外國藝品而
已。

 米洛所謂的叔叔,其實是培育歐瑪長大的養父,也是以半人半狼、於“另一
個世界“聞名的暗行者扎巴。米洛在來到捷塔、未當上團長的一段時間內,因
緣際會與此人結下極深友情。只可惜因為扎巴工作關係,他不常得到這名老朋
友消息。這次回來首都,米洛本也有向歐瑪打聽之意,只是先前難以找到適當
時間罷了。


        *        *        *


 見到主座上的人是大公子,米洛暗暗頭痛。

 大公子外貌、談吐不俗,是宴會上女仕們的焦點。身為第一王位繼承人,他
的才幹也足以擔負國家未來。童年在北方公國首都度過的他,狂熱深愛祖國一
切。正因如此,大公子對非北方公國的一切人事物皆強烈排斥。這也是他與米
洛不合之因。

 位於大公子身旁的,是宮廷法師長貝倫‧衛夫特。身為欽定顧命大臣的他,
從捷塔建國前,就一直是老國王得力臣下。這情形至今仍未改變,只是效忠對
象換了而已。

 說到貝倫,沒有人會懷疑他的能力。由本行魔法開始,施行政治、拔擢人才
、賞罰公正、甚至到技術開發─運用在米洛軍團裝備上的劣性密銀,就是他參
考東方煉丹術後的成果─都有他的影子。但與其能力成反比,他身上幾乎看不
見任何野心,除了對魔法的狂熱外。

 美人、江山、醇酒、權力,這些許多人夢寐以求的事物,對貝倫的吸引力,
甚至比不上一卷魔法羊皮書。只要沒有來自國王的命令,他必定沉浸於對魔法
的研究上。更令人驚訝的,是他雖貪戀魔法,卻毫不藏私。對於弟子們的問題
有問必答,就像不設防的魔法圖書館一樣。但卻沒有弟子能達到如他的成就,
彷彿他的能力已超越人類極限一般。

 不管怎麼說,也正因貝倫的表現與能力皆令人激賞,尤其是他在欲望上的表
現,老國王與大公子二人,都放心地對他委以重任。

 米洛對貝倫沒有什麼好惡。他只是在猜測,這次大公子又出了什麼難以執行
的任務給宮廷法師長,才讓貝倫一口氣把所有軍部重鎮通通招回。果不其然,
大公子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與會人士皆吃一驚。

 「找你們回來,就是要直接下達一起攻擊尹倫與斯地姆兩國的計畫。」

 大公子口中的尹倫,是上次大戰中受北方公國征服,由公國內指派貴族統治
的國家。雖然土地同樣廣大,但境內大部分皆為沙漠。為此捷塔在建國初期,
常與尹倫在邊境上起衝突。但兩造的祖國北方公國卻對此不聞不問,像是變相
鼓勵臣下國家互相削弱實力一般。這種情形在捷塔老國王引進東方商人,大膽
開發商業成功充實國力後,尹倫鐵衛騎士團才慢慢不再進犯。

 斯地姆更不用說,因為北方公國上任國王雷封二世的政策,斯地姆在那場捲
入整大陸的戰禍中全身而退。此外難以入侵的山地、善使弓箭與魔法的妖精、
還有劍術精強的大劍師,都是他國不願與之為敵的原因。不然那傳說中美得過
分驚人的妖精一族,可是大陸上眾多登徒子想一親芳澤的對象群。

 另外更不用提,尹倫在北方公國未殖民前,其王室與斯地姆是姻親。而吸收
尹倫王族血緣的北方公國貴族,還進一步與斯地姆締結盟約。攻擊其中一國都
有實行上的困難了,現在還打算一口氣同時襲擊兩個國家?

 貝倫語畢,相對於羅慕倫的謹慎與歐瑪的沉默,米洛立刻針對這件事提出軍
事上不利的要項。但米洛越說,大公子臉上得意之情越明顯,讓他不由得放慢
語音。

 「米洛卿所言,我都明白。相信在座的各位也很清楚。以常理判斷,我軍一

  發兵,不論是攻擊哪一國,在作戰途中,都會落得遭兩面夾攻的下場。所

  以我才委託貝倫卿擬定戰略,並同時招請各位,打算一開始便全力出擊…」


 當大公子正準備開始說明時,羅慕倫像是想到什麼,慎重開口詢問另一件事。

 「敢問王子,軍事上同攻兩國,緣由吾等尚可理解,又或許宮廷法師長有巧

  計可致勝。但就算吾國有攻擊兩國理由,並可克敵制勝。攻下兩國對吾國

  又有何益?

  斯地姆地處山林交通不便,攻下後不易治理。尹倫土質貧瘠不利耕種,得

  此土地反而拖累吾國。尚請王子再三考量。」


 大公子聞言不怒反笑,彷彿早料到有人會這樣講。

 「關於這些事,我與國內其他大臣談過。

  斯地姆先不提,只要一攻下尹倫,打通南向之路,國內商人估計除去關稅

  、繞路等成本,商業利潤可暴增三四倍。而這些都是我們用和平交涉無法

  辦到之事。更別提攻下對國威之助長…」


 聽著大公子說的一切,米洛感到很不妥當。太過分強調事後的利益了,就像
獵人蓄意擺出的香餌一般。但仔細想想大公子也沒理由自毀長城損耗國力,直
到米洛聽了貝倫之後開始說明的戰術…。


        *        *        *


 走出大廳,狼族族長才發現一切早已被計畫好。飛馬騎士團十幾名已退役的
成員,隨著數日前的秘密招集,集合在廣場。而先前見過面的瑟菲菈正焦急等
待團長來解釋一切。在內城外守候的部下報告整船整船的軍需物資從港口被運
下來,一匹匹騾馬拉著補給,隨著大公子會議上的允諾往威斯德城出發。這些
事情沒有事前準備,絕不可能像現在這樣蓄勢待發。

 剛剛羅幕倫將軍於會議結束後,便騎上乘龍,和在空中待機的幾名龍騎兵會
合後,便急急向西南方前去。自己也被命令馬上返回居城,半個月內向斯地姆
進發。事情來得這麼快又急,不給人一點反應時間,米洛在心中嘆一口氣,吩
咐從人先放出信鴿通知留守的副官米蒂雅,便等著與其他人會合後馬上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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